寧昱晗劍眉微蹙,薄唇輕抿,卻并未出聲干擾。他明白,若他今日阻止了諾諾,她怕是會被心中愧疚和自責壓垮。
在陳氏不屑的目光中,武茗暄顫著嘴唇低語,“兄長是為救我才中毒,我不知道怎樣安慰您,或許……無論我做什么,都不能減輕您的傷痛。女兒不擅言語,只能說往后會連著兄長那一份一同孝敬您,不求您能釋懷,只要母親稍感寬慰,茗暄于愿足矣。”
陳氏錯開身子,撲地哀嚎,含糊的哭喊聽不清是什么。很明顯,她不愿聽武茗暄這番話。跪拜也好,孝敬也罷,她都不會接受。在她看來,武茗暄,不,這個本該叫洛憐蘇的女人根本就是惺惺作態!
陳氏哭倒在婢女懷中,朦朦淚眼斜睨武茗暄。她想要仔細看看,看這個女人究竟有哪里好,值得兒子放棄錦繡前程,甘愿舍命相救。
丈夫那充滿警示的一眼,陳氏不是沒有看見,只是不愿理會。她凄凄然嗚咽兩聲,扶著婢女的手走到寧昱晗面前,福身施禮,“臣妾痛失愛子,實在是……求皇上允許臣妾先行告退。”
寧昱晗心下不虞,面上卻是不顯山水,側目看見武茗暄的神情愈趨平和,微一頷首。
陳氏施施然起身,挺直了腰從武茗暄身前繞過,往后園去了。
武致洪訕訕扯出一抹苦笑,兩步走到武茗暄跟前,故作親近地道:“暄兒,你母親傷痛過度,怕是心神都有些失常了。母女沒有隔夜仇,過兩日便好了,你不要與她計較。”
相較于武致洪的言行,武茗暄倒更欣賞此時的陳氏,雖說怨上了她,半點臉面都沒給她,可畢竟那份母愛是純粹而真實的。
心念轉過,武茗暄哂笑垂首,“父親說哪里話!女兒只怕母親氣壞自己身子,這點事又哪里會往心里去?只要母親能寬懷,我就安心了。”
武致洪見她時時以自家女兒自居,懸著的心放下來,又說了好些大家心知肚明的場面話。
寧昱晗聽著,頗覺不耐,又寬慰了武致洪兩句便扶著武茗暄離去。
武茗暄不知在想些什么,沉默得不似活人,倒叫寧昱晗擔心了一路。直到回宮后,寧昱晗將她抱下龍輦,她才攀著他的脖子,囈語般附耳低喃一句。
“這……”寧昱晗沉思片刻,搖頭,“應當不會。雖以兵權來講,是武尚書居多,但安佑郡王府多是睿揚的親衛。即便他抱恙床榻,府中情形必也了然于胸,絕不可能給人暗中下毒的機會。”
武茗暄聞言垂首,任由他將自己抱進寢殿,放置榻上,擁著錦衾窩在他懷里默然許久后,才再開口,“不知為何,我總感覺有些不對。”
其實,寧昱晗也有同感,之所以不說,是不想武茗暄操心勞神。不過,既然她主動提起,他也就不再隱瞞,“適才在郡王府,看見那樣的睿揚,朕就已經決定派人暗中查探。于情于理,咱們總該弄個明白才是。”
武茗暄仰起頭,在寧昱晗唇邊印下輕淺一吻。“如今江山初定,朝局不穩,你自去忙吧,不用守著我……這身子是越來越廢了,醒來不過半日又有些頭暈。皇上,讓我再歇會兒。”說著,身子就軟軟地往榻上滑去,唯留下悠悠話音在他耳邊回繞。
看她貓兒一般蜷在被中,片刻便已睡熟,寧昱晗不禁失笑,但想到她的身體情況,又憂心。他有心在旁守著她,奈何政務實在是多,只稍坐了一會兒,便由李炳福請至前殿議事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