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霆鈞掃眼看過葉尚膳,忽而捋須怪笑,“嘿嘿,慕某心情再好,也比不得皇上雅興,朝食還要用些酒水。”他已不再自稱“老臣”,態度、言談更是沒有半分對帝王應有的恭敬。
聞言,寧昱晗頓覺詫異,面上卻未顯露,星眸微垂,若有所思。
忽地,一個紅木食盤映入眼簾。盤上一樽酒,酒樽邊有些許水跡。
劍眉微蹙,寧昱晗悄然偏頭,看向為他奉酒之人。
張謙!
愕然一瞬,寧昱晗回過神來,不動聲色地端起酒樽,淺淺地抿著,目光很自然地落到紅木食盤之上,順著水跡,一字字默讀。
慕霆鈞也端起酒樽送至嘴邊,卻不敢入口,掀起眼皮環視殿內眾人。滿朝文武均在此間,若有什么,他也可保證在頃刻間取小皇帝性命,量也無人敢妄動!不過,武氏父子手中有兵,卻不在此處,他們會不會與他有一樣的心思?
慕霆鈞目光閃爍,思緒連轉,招手喚一近臣取來銀針,當眾試過毒,才放下心來。
“哼!”他重重地發出一個鼻音,再次端起酒樽,攏袖飲盡。
眾武將以他馬首是瞻,見他放下酒樽,才敢用酒、食菜。
文臣這邊則是看皇上不露異常,便紛紛舉箸,即便嚼肉如蠟,也做出一副輕松之態。
片刻后,隆陽殿內響起一陣低沉的摔樽之聲,緊接著便是葉尚膳略微拔高的謔笑聲,“皇上與諸位大人何必如此激動?太尉大人也是一番好意,省得待會兒……”
忽又有武將的猖狂笑聲響起,葉尚膳的話音漸漸低了下去,再聽不清,隆陽殿內又歸于一片寂靜。
殿外,奉慕霆鈞之命把守殿門的守衛們已沖到門口,聽了里間動靜,三三兩兩對視一笑,收回劍,退到一旁。
隆陽殿門開了又關,殿門每每開啟,僅一人可過的縫隙。不斷有尚膳司的人將新的酒水送入,而葉尚膳卻始終不曾踏出隆陽殿。
辰時二刻將至,身在永璋宮的慕太后接到消息——宮中突然出現一隊武藝高強的神秘人,慕家親兵耗損不少,就連領兵入宮的慕大郎也中了一劍,但那隊神秘人卻乘亂溜走,現已不知蹤跡。
慕太后勃然大怒,青瓷茶盞一摔,罵道:“廢物!”在正殿內兜轉了幾個圈,冷靜下來,“隆陽殿那邊有太尉坐鎮,應當無礙。去,轉告大郎,讓他帶人搜查各宮,若發現那些神秘人,就地絞殺!另外,通知季大將軍,速度解決武致洪等人。”
“是。”幾名內監領命而去。
慕太后取下腕上佛珠,閉眼念了幾句經文,忽然起身,理了理衣飾,領著貼身幾人往長樂宮去了。
晨霧迷迷,血腥味愈發濃郁,不時響起的兵刃聲混雜著綿綿不絕的嗚咽聲,如暴風雨般洗刷著皇宮內苑。富麗堂皇的外衣褪去,唯留一抹陰森鬼氣,將偌大皇宮襯得猶如人間地獄。
而此時,距離永璋宮僅一墻之隔的養心殿內,武茗暄嚼著幾片老參,枕著一張玉制三足憑幾,半躺在金龍攀附的軟榻上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