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至一間于外看著還算不錯的屋子,李效尤停下腳步,“前兒個夜里,方氏沒了,正好挪出這西三殿來。”轉頭把武茗暄一瞧,微微頷首,“您看,暫且住這兒可好?”
身后,一群小內監很是詫異。之前品階再高,一旦進了這甬懺宮就難有翻身之日,李管事怎還用上了敬語?
武茗暄卻是心下有數,這李效尤是個修煉成精的,怕是已經看出她身懷有孕。她淡淡一笑,推開虛掩的殿門。
一股腐敗氣息混雜著淡淡的騷臭味兒,撲面而來,武茗暄抬手攏袖,掩住口鼻。
李效尤有些尷尬地訕笑著,“這算是好的了,別的殿……”
武茗暄擺擺手,打斷他的話,抬步走了進去,隨意打量。
李效尤沒有跟著進去,微微搖頭,轉身走了。
不多時,一名小內監捧著兩套素色衣裳、一張棉帕并一個木盆過來,對靜立在窗邊的武茗暄道:“既來了甬懺宮,您這身衣裳便不能穿了。院子東角有口井,漱洗之類,就拿這木盆去那打水。”
“知道了,放案上吧。替我給李管事帶句話,多謝他照拂,若有將來,必會報答。”武茗暄沒有回頭,望著窗外,輕聲道。
小內監依言放好東西,抬眼看看她,打個揖,退了出去。
聽到腳步聲遠去,武茗暄回頭瞥一眼案上物什,再轉過頭望著窗外寥寥燈火。想她死的人很多,唯一能護她的人卻被困昭陽殿。一夜驚魂數次,而今,這冷宮……會不會就是她的葬身之地?
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周身的從容淡然通通消失,焦慮、憂愁、懼怕……種種不為外人所見的情緒悄然涌現眼中。
忽然,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有些沉重和遲緩。
“吱嘎……”刺耳的聲音響起,殿門被推開。
武茗暄懶懶回首,眸子霍然睜大。
“咳咳……這冷宮還真不是人呆的,什么味兒啊!”洛菱宛一手托腹,一手揮袖,勾著一抹得意笑容,款步走近,“怎么,很意外我會來看你?”
寬大的宮袖一甩,武茗暄就著窗邊木桌坐下,“意外,但也不意外。”挑眉往洛菱宛身后一瞥,“我這才剛進冷宮,你就來了,還真是迫不及待啊!只是……你親自來做這等事,就不怕腹中孩子學了去?”
洛菱宛循著她的視線,偏頭回望,目光在思憐手中那碗艷紅藥汁上凝了一瞬,忽又回頭望向武茗暄,掩口輕笑起來,“你莫不是以為我給你送鴆酒來了?”
不知是心情太好,還是因為有孕在身,洛菱宛今日的笑容竟頗些天真爛漫的味道。武茗暄心下卻更是厭惡,堪堪別過眼去,不想再回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