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茗暄眉頭一豎,手一揮,“事態緊急,哪里顧得上這許多?能不能出宮門,總得試了才知!你就跟我說,你行不行?”
文婕妤顯然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哪知,武茗暄壓根不等她答復,徑自去側屋,端了筆墨紙硯來。
她鋪開紙,研好墨,看文婕妤還是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干脆拽過她的手,直接將蘸了墨的狼毫塞進她手里,唇微啟,只一個字“寫。”
文婕妤愕然張口,卻不知該說什么好,看看武茗暄,再看看手上狼毫,沒好氣地拍開她的手,提筆疾書。不多時,洋洋灑灑一紙書就,她甩手將滿是殘墨的狼毫拋到地上,“不知前世造了什么孽,叫我遇上你這么個……”望見武茗暄那頗點慷慨就義的眼神,話又轉了個彎,“罷了,只此一次,不然,我可真是不被你拖累死,也得被逼瘋!”
武茗暄注目審視著紙上那些筆觸渾厚,卻似乎暗藏鋒芒的字跡,完全沒有道謝的意思,反而順口一句,“枉你還是皇上的心腹,連點形勢都不會看!是我要逼你?這是形勢逼人!”桌上是她熟悉無比的筆跡,若不是親眼所見,只怕就是她也不會相信這是出自文婕妤之手。
武茗暄小心翼翼地捧起紙來扇了幾下,取過備好的竹筒,將紙卷起,裝入,便要出去。
“誒,等等……”文婕妤慌忙起身,一把拽住她的袖角,“此事一旦敗露,縱然你有天大的功,也抵不過死罪!你可想好了?”
“只要皇上安然,我就絕不會有事!”武茗暄斬釘截鐵地道,“我相信皇上。”說罷,再不多言,拂袖甩開文婕妤,快步往外走。
“可是……我是說萬一……”一向牙尖嘴利的文婕妤竟然也有說不清話的時候,抖了半天也沒能把心里想的說出來。
萬一如何,文婕妤沒說,武茗暄心下卻是清楚。
步子稍頓,她輕聲道:“盡人事聽天命,若真有萬一……”她低頭想了想,忽然撫上肚子,回首一笑,“我和孩兒便隨著他去,碧落黃泉,也有萬里江山為祭!”
正月的天,黑得早。
戌時未過,夜色已深,墨緞一般懸在頭頂。滿宮惶恐、人人自危卻又捂緊了嘴巴不敢言說的緊張氣氛似乎更加濃重,頗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容德夫人很聰明,知道拌作內監模樣從后西門走,會比假扮宮婢走御花園繞輕松得多。可凡事有利,就有弊!多數內監是不如尋常男子魁梧,她身量又偏高,裝起來倒也不差,可女子走路與內監不同,再加上,她慣會橫著走,骨子里那股誰也不放在眼里的囂張勁兒就非一般人可比。這不,遇著張謙這個眼利、心明的,一眼就看破了。
有了容德夫人的前車之鑒,武茗暄學了個乖。她叫青淺去東廚取來鍋底油,在掌心搓勻了,往臉上一抹,換了窄袖蘿褲,挽個簡單的發髻,包上頭巾,整個一丟在人堆里就找不出來的黃臉燒火婢。
青淺、錦禾放心不下,想要跟著,被她嚴令喝止,叫上張謙悄然出了鳴箏宮。
這座皇城已有千余年歷史,每年都要耗費不少銀子修葺、整改,頹敗的死角還是無法避免。但是,自從圣祖登基時那一場政變浩劫后,皇宮守衛就更加森嚴。沒有皇上的旨意、皇后的令牌,宮中人想要出去,其艱難程度不亞于逃離天牢。
所幸,張謙武藝高強,又極熟悉宮中情形,聽從武茗暄的意思,帶著她繞冷宮外墻,左鉆右穿,只管找難行的小道走。每逢過門、轉道,他必先謹慎查看,引開禁軍后,再示意武茗暄前行,一路上也算有驚無險。
天無星光,周遭燈光也逐漸黯淡下去,最后一道宮門已在眼前。
“今夜不同,雖是西乙門,卻要更加小心,你順便瞧瞧……”
武茗暄輕聲叮囑,話還沒說完,忽見前方有人打著風燈往這邊走來,一身甲胄映著燈火,燦燦發光。
作者有話要說:前兩章里,昭陽殿寫錯了,應該是隆陽殿,晚上會修改,請大家不要以為是更新。
苦逼的我,兩晚上理順后續,碼出一章,結果接到幼兒園通知開家長會,才睡3個多小時(o-wq)).oo困,揉眼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