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她隨父親從碌州歸京,皇上御駕親迎。
她被父親拉下馬來,與眾將士一起跪地山呼萬歲,卻奈不住好奇,偷偷抬頭望了一眼。
城樓上,他負手而立,似乎發現了她的偷看,微微一怔后,臉上揚起溫和笑容,身后艷陽盡化虛無。
從那時起,她的心上就烙下了那道明黃身影,再裝不下別人。
奈何,她縱然是鎮國大將軍之女,與他相見,一年也不過數次。
當聽得父親說要送她入宮,母親哭著說那是受罪,她卻不覺得。她知道,他是皇帝,皇帝的后宮注定會有許多女人,他,不可能是她一個人的。但是,那有什么辦法呢?她喜歡他!哪怕是要與人分享,也好過只能放在心底珍藏。
她不顧母親的勸說,執意入宮,甚至請求父親替她安排、打點,最終得償所愿,一入宮便受封貴嬪。
剛入宮時,他對她也是極好的。
她舞劍,他就在旁吹簫相伴;她撫琴,他就以笛相合;知道她好武喜扇,便贈寶劍、香扇,允她出入隨帶;知道她常居北方,喜歡喝酪漿,還特意命人尋來北地的牛羊養在宮中,以便隨時取制。
不過一年時間,她從貴嬪,到妃,再晉升夫人,可謂無限榮耀。
但縱然如此,她還是不開心,因為他更像是一個疼愛妹妹的兄長,而非夫君!
剛開始,她并未想太多,直到真正侍寢那一夜……
那一夜,他命人熄了燈,像是士兵聽到號角聲一樣沖向她、撲倒她,不顧她的哭喊,一次次進退仿佛對敵廝殺,讓她滿心苦澀,痛到麻木。
但這些,她都不在乎,再痛,她也可以默默承受!
因為她知道,后宮那些女人,他一個都沒碰過,包括那個外傳如何盛寵的珍妃!他,只有她一個。暈闕前,她的唇邊還掛著笑容。
可是,她怎么都想不到,那一夜雖然痛,卻是她最后的快樂。自那日后,他不再疼她,不再對她好,甚至……很長一段時間都不再對她笑。
他留給她的,除了“容德夫人”這個稱謂,便是冷冰冰的宮規。
父親從小教她許多,人前,她總戴著面具,但每每面對他,真實的那個季敏,那個性烈如火的她總是無所遁形。
她想問,想鬧,想發火,偏偏他總是躲著避著不見她。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做錯了,惹惱了他。于是,她闖到養心殿追問,得到的答復卻是殿前掌嘴的責罰和內監們失口說漏嘴的一句誅心話。
“以為自己是誰,竟敢擅闖養心殿?不過是性子有些像已故的昭華郡主。”
自此,她才明白,原來他的心里藏著一個人,一個已經死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