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處后宮,莫說各宮主子,就算是宮人,但凡有點權勢的都養著些耳目。何況,太后壽宴見血,皇上與慕太尉昭陽殿對峙,麗妃破血早產產下大公主,孫奉喜率刑役司眾人前往翎嫣宮搜宮……若是平日,隨便一件就會掀起一陣大風波,此時接二連三,頓時,整個后宮都震驚了!
但是,這些事情按照宮中規矩,都是不能妄議的,眾人只能悶在心中,暗自猜度,即便與交往甚密的人私下議論,也還得存個心眼。
落日余暉的照耀下,皇城宮樓染上些許溫暖。然而,宮中卻是詭異地沉靜著,似有一只巨獸潛伏在冰下,隨時都會破冰而出般令人倍感緊張、惶恐!
鳴箏宮內,熏煙裊裊升騰,武茗暄發髻微亂、金釵側斜,仍舊是保持了一宿的姿勢,閉著雙眼歪靠在榻上。只是,看似隨意擱在膝上的那雙手,緊緊地交握著。
沈木云已退下,錦禾也去了后院東廚熬藥,唯留下青淺在旁伺候。
青淺在安佑郡王府就伺候在武茗暄身邊,關于麗妃對郡王的心思,她多少也瞧出幾分。雖然從不多話,但她既然被武茗暄視為最心腹之人,自然很多事情都比錦禾、沈木云清楚,也明白自家主子與麗妃娘娘情誼深厚。
此時,看主子并無睡意,她便湊上前,悄聲問道:“麗妃娘娘破血早產,身子虛弱,怕是精神也不大好,正是最需要人安慰的時候,您就不想去瞧瞧?”
武茗暄仿佛真的睡著了,沒有半點回應。
青淺看看自家主子愈發握緊的手,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有些不確定當初幫她留在后宮是對還是錯。
殿內靜寂許久,忽然響起輕若蚊喃般的話音。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啊……”
聽到這話,青淺下意識地抬眼望向榻上的主子,只見武茗暄已睜開眼,那雙素來清澈如溪的眸子,此時竟然晦暗得讓她心驚。
其實,武茗暄很擔心桑清,恨不得立馬奔到華音宮去陪她,可是……她不能!
她沒有派人跟著崔閔通,但他離開鳴箏宮后去了何處,她卻是一清二楚。
文婕妤的貼身宮女云煙帶來崔閔通連太醫院都沒回便直接去了永璋宮的消息時,還帶來了顏才人的一番話。
“昭陽殿,自昨日太后壽宴,皇上與太尉及諸位大人閉殿議事至今未出,已讓后宮眾妃嬪猜忌、恐慌,若再置之不理,后宮必亂!此時,皇后理應出面安撫,卻裝作毫不知情沒有半分動靜,聽任眾人胡亂猜測……”
“麗妃破血早產之事即使徹查也該是皇后下旨,太后卻不經皇后強硬地將此事攬過,命人搜查翎嫣宮,甚至動用了隱于刑役司的棋子,其目的絕不僅僅為了要查清是誰暗害麗妃和大公主這么簡單!你是個聰明人,也該猜到一二吧?”
“我知道崔閔通并非聽命于你,但多少是受你影響。后宮、朝堂,牽一發則動全身!這道理,我想,你也該懂。難道,為了打壓容德,為了自己和腹中孩兒的安危,你真不惜犧牲一切,甚至破壞皇上的社稷大計?”
顏才人一改往昔的溫和,字字句句無不尖銳,但武茗暄已無心計較。
一顆心越來越沉,她不過是想利用崔閔通幫桑姐姐周旋,可事情的發展、事態的嚴重,似乎已經遠遠超出她的預料,往另一個方向偏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