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曾經掌控朝、宮大局十余年,常年信佛念經也沒能消磨太皇太后半點鋒芒,沒有絲毫金銀修飾的玄色大氅遮不住她那一身高華氣度,布滿魚尾紋的眼尾隱隱上揚,銳利眸光掃過殿內眾人,扶著妧昭媛的手,一步步邁上臺階。
妧昭媛目不斜視,隨著太皇太后的步子緩緩前行,素潔的衣飾在作了精致裝扮的眾妃嬪間顯得格外突出。
太皇太后和妧昭媛這副模樣也太不喜慶了,不像赴宴,倒像是奔喪!眾妃嬪心下嘀咕,面上卻未有顯露,很規矩地由容德、和淑率領著唱禮問安。
太皇太后似是不愿言語,微微抬手免了禮,拉妧昭媛與她同案坐下。
不消片刻,太后、皇后相攜而至。瞧見太皇太后在座,二人對視一眼,各依禮制上前問安。
無論面對太后或是皇后,太皇太后都是一臉的淡漠,微微點頭應一聲,便飲茶觀舞,不再搭理。
太后、皇后也不在意,場面話說過,就各自落座,受眾妃嬪參拜。
眾人剛見完禮,皇后淡淡一句,“皇上還有些政務要處理……”拖著悠長余音環顧殿上眾妃嬪,見她們的神色黯然下去,便是眼簾低垂遮住滿目鄙夷,偏頭吩咐,“亦丹,你看看,都齊了就先開宴吧。”
“娘娘,慧妃還沒到。”亦丹悄聲稟道。
皇后凝眸往裕妃身后空置的那張玫瑰圈看去,“那……再等等吧。”
“慧妃平日可不這般,沒想到這肚子大了,架子也大了!”容德夫人哼道,抬眼望向上首,“倒要叫太皇太后、太后和皇后娘娘等她。”
瞥見下方眾妃嬪被容德的話激起嫉妒之色,皇后眉峰一挑,低斥:“今兒什么日子?你少說些掃興話!”
容德拿眼瞅瞅太后,看慕太后一臉笑容便知這話合了她心意,當下也不怕皇后的訓斥,張口還欲再言。
正這時,在外指派宮婢、內監的孫奉喜入殿稟告:“太皇太后、太后、皇后娘娘,鳴箏宮管事宮女沈氏有事求見。”
皇后一抬手,“宣。”
沈木云被孫奉喜引入,面對上首,在階前跪下,給太皇太后、太后見過禮,恭敬地對皇后說道:“稟皇后娘娘,慧妃娘娘身子有些不適,來不了宮宴,特遣奴婢前來告罪。”
“呵,瞧瞧……”容德夸張地嗤笑一聲,后話被皇后斜眼一掃,咽回腹中。
皇后微蹙了眉,疾聲問:“可要緊?宣太醫瞧過沒?”
“回皇后娘娘話,慧妃娘娘只是身子有些泛冷,沒有大礙,就沒宣太醫。”沈木云躬身答道。
“昨個兒還歸寧來著,今兒怎么就不好起來?”太后忽然不咸不淡地冒出一句,掀起眼簾瞥一眼沈木云,不待她答話,又道:“自己身子弱還不知顧惜,要是有個什么閃失……”
“既能綿延皇家子嗣,便是個有福的,哪里會這么小氣?”太皇太后冷不丁開口,將太后的話頂了回去。
太后面色微沉,很快又恢復笑容,“母后說得也對,不過,我這也是緊張皇嗣。”
“芊嵐這話倒像是在說哀家不緊張皇嗣一樣。”太皇太后半點情面不給,低低哼笑一聲。
太后繃不住,沉著臉,幽然睇太皇太后一眼,沒再接話,只轉眸看向沈木云,“罷了,來不得就算了,皇嗣要緊。叫她好生將養著,莫再受了寒。”
太皇太后抬手一拂雪白發絲間的黑檀木如意簪,微笑道:“聽說宮里最近添了好些新人,哀家久居佛堂,都不曾見過。等慧妃身子好些了,叫她來福壽宮坐坐,也叫哀家沾沾她的喜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