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宮女似有所覺,猛然抬頭。
昏暗、飄忽的篝火光影下,左臉姿容秀麗,右臉卻似受過嚴重燒傷凹凸不平,讓人不忍直視。
商駿微驚,訝異之色稍縱即逝,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問道:“司設坊的營帳在那邊,你來此做什么?”
宮女不知商駿是否看見了她是從慧妃的車駕上下來,當即有些猶豫,不知如何作答。
“說!”商駿一聲厲喝。
宮女身子一顫,強自鎮定地答話:“周司設差奴婢來問問各位娘娘,看帳內少些什么用器。”
商駿緊緊盯視那宮女,如炬眼神似要在她身上戳出一個洞來。默然片刻后,他冷聲問道:“若是周司設差人請示諸位娘娘,為何只差你一人?娘娘們都已去營帳休息,怎還會在車架上?”
宮女大駭,強裝的沉穩似乎有些掩飾不下去了,腦中思緒急轉,“奴婢是聽說慧妃娘娘尚在御帳陪皇上用膳,所以才來這里看看。是想看娘娘有沒有留人下來,以便……”勉強開口,話音也帶著明顯的顫抖。
“胡說!”商駿不耐聽她繼續扯,抬手下令,“來人,押走!”
“商統領,您這是做什么?”宮女不依,大聲嚷嚷起來,被一名禁軍脅制住猶自奮力掙扎,“你們干什么,你們要帶我去哪里?”
“你言行鬼祟,必然有異!”瞧見事情鬧大,周遭不少宮人圍上來,商駿面色更沉,“你既說來此是周司設所命,咱們就去問問周司設!”再不由分說,一個眼色令人架住宮女便往前拖。
宮女之前還掙扎得厲害,此時卻是半點不辯不鬧了,乖順地聽由兩名禁軍押著,往司設坊的營帳而去。前行時,她忽然扭轉頭來,深深地往樹林遠處看了一眼,扯唇露出一個苦笑,目中神色既欣慰又抱歉。
直到商駿一行走遠,樹后那青藍袍角才又顯露了出來。慢慢地,一名太監走了出來,正是寧昱晗特意安排到武茗暄身邊伺候的張謙。他翹首往商駿的去處望了一眼,然后擰緊眉頭,扭頭望向樹林前方。那便是適才那名宮女最后看的地方,難道……張謙面色一凜,往四周看了看,悄然隱身縮回樹后,整個身形迅疾如豹,猛然撲了過去。
“沈木云!”張謙訝異地看著被自己從樹林中揪出的中年宮女,仔細打量兩眼后,松了手,“今夜的事,你必然是早就知曉。說吧,你知道些什么。”
剛還被張謙一把抓住,按壓得跪伏在地,沈木云卻不慍不火地站起身來,從容地拍拍膝上塵土,道:“無可奉告!”
“你!”張謙眸色一寒,滿目殺意,卻在沈木云淡然的目光下松開了緊握的拳,態度緩和下來,低聲道,“沈姑姑,你在宮中多年,頗有人脈。想來就是我不說,你也應當知曉,我是皇上的人。方才那宮女是聽你的吩咐行事,那你應該也是為了慧妃娘娘。既如此,為何不愿告訴我實情?”
沈木云抬頭瞥張謙一眼,卻沒有開口的意思,垂眸掩住滿目疑惑。攸關安昭儀腹中皇嗣,茲事體大,一個不好,不止是她,就連慧妃娘娘恐怕都難逃一死。她倒是不怕死,她相信即便是她死了,按照慧妃娘娘那諾必守、言必行的性子,必然也會為她救出姐姐和娘娘。不是她不信張謙,也不是她不愿說出她所知道的一切;只是,她若說出,葉肅儀是慧妃的人就會曝光。但今夜的事情實在太過蹊蹺,她還沒有想明白呢,怎敢貿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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