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揚哥哥說得對,她并不貪婪宮中榮華,只是舍不得他,舍不得為她罷朝三日,在病榻前衣不解帶地照顧她的寧昱晗!那日初醒,她于溫暖懷抱中抬頭,入目便是他狂喜的眼神。他面容憔悴,雙目布滿血絲,不見半點帝王威儀,甚至還有些落魄,卻讓她深深動容,生平首次為一個男人怦然心動!許是就從那一刻起,她的心上就有了一個烙印,不是昱晗表哥,也不是皇上,而是那個眼中鑲嵌了自己身影的寧昱晗!
可是,當時的她怎就沒有想起,自己刻進心底這個男子是皇上!他生于天家,肩挑江山社稷,首先是穹冉萬民的主宰,其次才是她的夫君!不,那是她和后宮三千佳麗共同的夫君!武茗暄神色愴然,紅唇微啟:“皇上,呵……”輕笑聲顫顫溢出卻比嗚咽還更悲涼。
媚有顏才人、能有文婕妤、嬌有洛菱宛、刁有容德、賢有和淑、率真如桑姐姐……還有真正能與他并肩攜手,共閱天下的皇后慕氏,這后宮已是百花齊放!而她,既非絕色佳麗,亦無助他一臂之力的才能!憑什么妄想自己會是這三千弱水中,他獨取的一瓢呢?武茗暄捏緊手中珠花,斂眉頷首,一寸一寸推入髻間,一顆心隨著珠花的深入慢慢轉涼,僵硬,麻木。
“咔嚓”輕響,兩個瑩白小點猝然磕上銅鏡,跌落在鏡臺前。
武茗暄愕然低頭,才發現緊摳住案角的左手小指、無名指隱有血跡,嗤笑道:“還在想是哪里在疼,原來是斷了兩片指甲。”斷了好,斷了也好……就像睿揚哥哥說的,如今,她仇已報、恨已雪,的確沒有什么理由繼續留在這座她自幼就厭惡的金漆牢籠里。
青淺慌忙上前,為武茗暄擦拭流血的指尖。錦禾取了藥匣,挽起白絹要給武茗暄包扎。
“小傷而已,用得著這樣?”武茗暄見她二人如此,反倒好笑,輕輕揮開錦禾的手,“走吧,松香殿請安去。”
“娘娘……”沈木云快步入內,“黃公公來了,請娘娘至前庭接旨。”
武茗暄心下詫異,卻不敢怠慢,領著青淺、錦禾等人出去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慧妃武氏言行無狀,不思敬儀,現沒其金冊,貶為充媛,遷居舒蔭堂……”黃易廉緩緩宣讀圣旨,“罰思過兩月,望爾閉門靜思,誠心悔過。”
難道這就是皇上說的安排?武茗暄微怔,垂眸抬手,恭敬道:“妾敬遵圣諭!”遂即起身,讓青淺取幾片金葉打點了黃易廉,好生送出。
沈木云愣在原地片刻,忽然奔上前去,將黃易廉攔下,壓低聲音問道:“黃公公,洛美人……”
“往后,可不能再叫洛美人了。”黃易廉淡淡說了一句,目光越過沈木云,望向她身后的武茗暄,“洛美人得圣恩,即將升為昭儀。咱家還要趕去水華殿宣旨,就先告辭了。”說罷,遙遙地對武茗暄微一頷首,領著內監們出了逸韻軒。
“娘娘,一旦被貶,再想復寵可就難了!”沈木云返身奔近武茗暄身旁,勸道,“奴婢瞧著,皇上對您是上了些心思的。如今罰您,怕也是面子上拉不下來。要不,您去求求皇上?說不準有望撤回被貶的旨意呢!”
“沒用的。”武茗暄低垂著眼簾,看向攏于手中的那卷圣旨,“收拾收拾,咱們去舒蔭堂。”說罷,抬步便走。
沈木云猶自聲聲呼喚,武茗暄頭也沒回,捏著圣旨的手擺了擺,徑自繞過回廊,往東廂行去。
沈木云無奈,只得去尋陳祿,召集眾宮人打點、收拾。武茗暄也與青淺、錦禾在廂房內分裝細軟。
陳祿忽然來報,內侍府統管太監孫奉喜來了。
陳祿的話音剛落下,孫奉喜已于罩門外喚著武茗暄的新徽號:“奴才內侍府孫奉喜見過婉充媛。”
武茗暄帶著青淺、錦禾行出廂房,站在階上,掃眼看過孫奉喜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