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茗暄輕輕擱下書籍,待要出去迎駕,聽見武睿揚的話,卻赫然剎住腳步。
“這次不過是針對桑家,為何要把洛氏也牽扯進來?”武睿揚急切問道,言辭間并不見得有多恭敬,全然不顧他所面對的人是當今的皇上。
“如今的洛氏,還有多少是洛家人?洛氏早已被慕氏架空,洛王也只不過是慕霆鈞的傀儡。”寧昱晗闊袖一揮,在龍案后坐下,“這,你不是不知。”
“臣……臣知道。”武睿揚的氣勢焉了下去,低聲道,“皇上,可洛家畢竟是生養憐蘇的地方,洛王畢竟是憐蘇的父王啊!”
隔間書閣內,武茗暄雙手捂緊嘴,滿目震驚之色。早就料到皇上必然會對洛家下手,可她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么快!
“若非必要,朕也不愿如此。但你也知道,如今的朕,還不能正面與慕氏相抗。”寧昱晗無奈的話音從罩門外幽幽傳來,“朕豈能壓上祖宗基業,拿這萬里江山和他們拼個兩敗俱傷?”
“臣知道,近年來,慕氏為掌控洛氏,投入了太多人力。皇上若滅了洛氏,就等于剪去了慕氏黨羽!只是……”武睿揚抬眼看看寧昱晗那決絕的神色,心知多說無益,默然片刻后,垂首長嘆,“唉……自古情義難兩全!皇上這也是為大局著想,臣著實不該有異議。適才言語冒犯,還請皇上恕罪!”
外間,衣衫悉索之聲響起,武睿揚似是跪地請罪。
片刻靜默之后,寧昱晗的聲音響起:“不怪你,起吧。”
睿揚哥哥都不再反對,那“滅洛”一事豈不成了定局?腦中轟然一聲響,武茗暄踉蹌兩步往后退去,不慎踢翻多寶格邊那盛放畫卷的松鶴檀木筒。
木筒滾翻在地,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響。
“誰?”寧昱晗面色驟變,拍案起身。
武茗暄不知作何反應,惶然跪地,垂首不語。寒光一閃,一柄熟悉的青峰劍已架在她脖上。
“怎……”武睿揚看清眼前人,愕然驚問,“怎么是你?”
寧昱晗幾乎出于本能地伸手去扶,低頭之際,恰與武茗暄仰面看來的目光對上,手就這么僵在了半空。
武茗暄直直地望著寧昱晗,圓睜的眸中滿是失望,滿是倔強。
寧昱晗瞬間握手成拳,仰頭望著殿頂,自嘲地哼笑一聲,一言未發,甩袖而出。
武茗暄無視脖子上那柄利劍,猝然起身,嚇得武睿揚大驚失色,趕緊收劍。
武茗暄追到正殿,不管不顧地撲上前,拽住寧昱晗的龍袍下擺,顫聲問道:“皇上……您,您方才所言都是真的?”
寧昱晗目中閃過憐惜之色,陰沉面色卻未舒緩,冷冷道:“起來說話。”
“不!”武茗暄忿然搖頭,“皇上,您真要滅了洛氏?”
看寧昱晗眸中怒色翻涌,武睿揚慌忙上前,一把扶住武茗暄,低聲勸道:“聽皇上的話,你先起來再說。”
武茗暄甩開武睿揚的手,仰起淚眼,直直望入寧昱晗目中。
“慧妃!”寧昱晗勃然大怒,一把拽住武茗暄的手腕,將她提起,“你姓武!洛氏如何,與你何干?”
武茗暄僵了一瞬,含淚垂眸,淡淡地道:“皇上何必明知故問?”
寧昱晗神色一凜,便要呵斥,但見晶瑩淚珠順著她的臉頰成串滑落,心中又泛起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