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來與慈修儀來往密切的歆德媛小心地查看了皇后的神色,見她沒有不悅,又看眾妃嬪也不搭慈修儀的話,這才笑著說道:“照我說,慧妃娘娘這徽號就封得極好!”
“這話怎么說?”妧昭媛一副天真好奇之態。
“自古,慧、儇,皆意精明。在皇上跟前說了一句話便得以晉封為妃,可不正是慧么?”歆德媛含笑一眼顧看四周,見眾人都望著自己,就連皇后都挑眉示意她說下去,便不慌不忙地補充道,“慧妃娘娘本是皇上欽點的秀女,入宮即為正三品貴嬪,后因初寢有功晉妃。可妹妹我倒是聽到些風傳,也不知是真是假。據說……慧妃娘娘初次侍寢那夜,皇上就要娘娘留宿御乾宮呢!”
從未有妃嬪能連被召幸四次以上,唯一連三夜侍寢的便是現已被貶為美人的洛菱宛。可是,近來半個多月,隨行駕幸行宮的這十余名妃嬪純粹成了擺設,皇上夜夜都歇在逸韻軒。這些日子,多少妃嬪偷偷抹淚,又有多少妃嬪悄然咽恨?聽得這話,殿內眾妃嬪頓時便像打了雞血般激憤起來。
“這……不是除了皇后外,都不能在御乾宮過夜么?”
“呵,敢情所謂宮中規矩森嚴,卻還因人而異!”
“可不是么,這算什么事兒啊!”
“你們都少說兩句吧。皇上心意如此,晉封也是慧妃娘娘該得的,咱們羨慕不來。”
雜亂的低語聲入耳,武茗暄由著眾人或是嫉恨,或是羨慕的目光投到身上,卻只作無視。她側目對目中已顯怒氣的桑清微微眨眼,示意不用搭理,便垂了眼簾,默然飲茶。
容德夫人悠閑地撫弄著染了鳳仙花汁的艷紅指甲,含笑不語,擺出一副好戲的姿態。
歆德媛向來都是只管點,不負責繼續扇風的,見自己的話成功把眾人心底怨氣激發出來了,也就斂了口。歆德媛是個聰明的,說話只點到為止,可素日與她親近的慈修儀卻是個沒腦子的,空有小聰明,卻不會審時度勢。
看歆德媛不說了,慈修儀自發自動把話接了過來:“皇上倒是有心,可慧妃娘娘卻沒應,硬是趕著時辰回了鳴箏宮。當時,娘娘似乎是說裕妃娘娘都未留宿,故而……”
一直低頭飲茶的裕妃長睫微揚,淡淡地看了慈修儀一眼,轉眸又對武茗暄微微一笑,似是沒有把這些話聽入耳中。
歆德媛見慈修儀越說越沒譜,連忙咳嗽兩聲,蹙眉搖頭,暗示她別再多言。
慈修儀會意過來,剎住話頭,訝然問道:“咦,姐姐們都不知道?”訕笑著窺視了皇后神色,惶恐地站起身來,屈膝作禮,“皇……皇后娘娘,您也不知?是嬪妾多嘴了,請娘娘恕罪。”
皇后失笑搖頭,揮手示意慈修儀歸座,卻又淡淡一眼掃過武茗暄,深邃的眼神攜著無形的壓力迎頭罩下。
皇后想看戲,那么,她怎好讓人失望呢?武茗暄的笑容一展即收,側目往兩側一掃,輕聲道:“本宮倒不知曉,什么時候這宮闈秘事也能私下議論了?”剛還帶著絲絲媚意的雙眸一觸及慈修儀的面,霎時涼薄如冰,“慈修儀、歆德媛既然這么關心本宮與皇上的宮闈趣話,不如今夜都移駕逸韻軒,好好聽個夠!”說罷,輕輕擱下手中茶盞。
青花釉白瓷茶盞與檀木案面相碰,發出一聲脆響。聲音雖輕,卻震懾了眾人。見到武茗暄那凌厲的眼神,方才還七嘴八舌低聲議論的眾妃嬪頓時息聲,紛紛垂首,不敢與之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