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茗暄帶著青淺、錦禾徒步而行,攀過高高的石階,不疾不徐地往松香殿行去。武茗暄不時偏頭審視青淺的神色,見她神情復雜,知道她是為翠袖的事情難過,忍不住想開導兩句,抬眼卻見前方的寶頂園亭迎面走來兩名女子,便微微蹙眉,斂了口。
錦禾也瞧見了,低聲笑問:“娘娘,您瞧,那是不是洛美人啊?”
自攝魂香一事后,武茗暄這還是第一次看見洛菱宛。她的衣飾、妝容、排場統統變了,改換了美人的規制。今日的洛菱宛身著一襲式樣簡單的月白素緞宮裙,腰間束以檀色宮絳,下墜一串雜佩以壓裙。長長的黑發綰了回心髻,發髻兩側各簪一支玉釵,玉白皓腕上戴了一圈翠玉釧,渾身上下便再無其他飾物。
武茗暄遙遙望去,見到素裝素顏的洛菱宛,一時恍惚,只覺似乎又回到了少年姐妹親近交好之時,不禁淺笑低語:“少了些許華貴,倒是平添甜美嬌俏,又……”恍然回神,剎住話頭。
“娘娘,您說什么?”青淺詫異,低聲問道。
“沒什么。”武茗暄微微搖頭,看洛菱宛似乎也瞧見她了,怔愣一瞬拉著念蘇就要避開,她不禁失笑,領著錦禾、青淺徑直前行,迎了上去。
“洛美人,近來可安好?”武茗暄面上掛著嬌媚笑容,柔聲細語地問,像是兩人從未發生過任何不快。她淡淡一眼掃過扶著洛菱宛的念蘇,心中暗覺諷刺。
洛菱宛聞言,似要冷笑,卻在唇角剛剛翹起時屈膝下去,恭敬唱禮:“嬪妾洛美人見過慧妃娘娘,娘娘如意吉祥。”
錦禾冷冷瞥了洛菱宛和跪地作禮的念蘇一眼,湊到武茗暄身旁,小心提醒:“娘娘,莫要耽擱了請安。”
武茗暄微微一笑,擺手示意錦禾不用多言,卻不著急喚起,踱步繞著洛菱宛轉了一圈,將她上下細細打量一番,忽地笑道:“免禮。”眸光往側一瞄,“本宮有話想單獨與洛美人談談,不知美人可愿賞臉?”說罷,也不等洛菱宛作何回應,徑直邁步進了園亭。
慧妃哪里是問她愿不愿意,分明就是擺出妃位的姿態直接給她下令!洛菱宛心中憋了悶氣,卻發作不得,只得偏頭給隨行的念蘇吩咐:“在此候著。”便踏著碎步進了園亭。
武茗暄入亭后便背對石階,負手而立。
洛菱宛幾次蹙眉,見她半晌不說話,終是忍不住開口:“不知慧妃娘娘想與嬪妾談什么?”
“其實,萬壽宴上,我喚你‘妹妹’,你不是沒瞧見,只是不敢,也不愿相信,是吧?”武茗暄猛然轉身,眸色深邃地逼視洛菱宛。
洛菱宛心跳漏了一拍,惶然搖頭:“嬪妾不懂娘娘在說什么。”
“既然不懂,那你慌什么?不過,你硬要說不懂,那本宮就說到你懂!”武茗暄挑眉哼笑,斜睨洛菱宛,“菱宛,你大概沒有想到,不,是你和母妃都沒想到,我還活著吧?咱們自幼一起長大,你怎么會看不出,我是你姐姐,是那個自小寵你、護你的洛憐蘇呢?”
“你……”洛菱宛顫著手指向武茗暄,轉瞬間卻又慌亂擺手,“不,不可能!你胡說!我姐姐已經死了,死了!尸骨都入土了,你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