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肅儀沒料到武茗暄會說出這么一番話來,心下頓如打翻藥罐般五味雜陳。其實,她并未侍寢,受封肅儀只是因為她的拿捏暫時紓解了皇上的頭疼。但自從受封,往日逢迎討好她的宮人們看她的目光都變了。那些鄙夷、諷刺的眼神和不堪入耳的私議聲讓她倍覺委屈。她錯了么?不,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他們瞧不起她,那是因為他們不理解她的苦楚!她告訴自己不用在意,但心底的委屈還是憋得難受。現在,慧妃娘娘的話里,竟隱隱透露出理解她、認同她的意思,她……李肅儀呆呆地望著武茗暄,剛才的假哭已經轉了真泣,雙目霎時紅了,熱淚奪眶而出:“娘娘……”
“這怎么又哭了呢?”武茗暄詫異地看著李肅儀說道,轉眸一個眼色往青淺睇去,“還不快給她擦擦,天兒這么熱,臉上糊了淚,待會兒可要難受了。”
之前,她替翠袖姐姐求情時,娘娘還那么說;現在怎么又……青淺煞是不解,垂首上前,遞了絹帕給李肅儀。
錦禾冷眼旁觀,看李肅儀為娘娘這話激動得手足無措,不禁偏過頭去,無聲哂笑。
“我明白,洛美人在宮中的地位非凡。雖說她是皇后表妹,自幼便與皇后娘娘親近,感情頗深,也是已故昭華郡主之妹,出身上就占盡了優勢。但她本人,必然也是極有手腕的。她定是知曉了你的心思,言語撩撥、挑唆,蒙混你為她辦事。”武茗暄娓娓分析道,看向李肅儀的目光滿是憐憫,語重心長地訓道,“你啊,自個兒心思不夠,偏還和她……你有這想法,怎不告訴我,總也好過求她吧?”
皇后的表妹?洛美人居然是皇后的表妹!李肅儀的眼淚愈發洶涌,眸色連閃,張口欲言,卻被武茗暄的搶先開口打斷。
“罷了,既然你沒有害我之心,那往后該如何還如何吧。只是如今,誰都知曉你涉及此事,我若不處置你,倒叫人握了編排我不是的機會。”武茗暄快速說完,蹙眉沉吟一瞬,“這樣吧,“掌刑”二十,你自去木云姑姑那里領刑,另罰涮洗恭桶一月,也好叫你記住教訓!”
“謝娘娘……謝娘娘不殺之恩!”李肅儀驚喜高呼,伏地磕頭不止,“奴婢往后一定小心服侍娘娘,再不敢有何妄想!”
“服侍?免了吧!不管怎樣,你都是皇上欽封的肅儀,與我便是姐妹。姐妹間哪有服侍不服侍的話?”武茗暄沉著臉輕斥,撇了撇嘴,示意青淺扶起李肅儀,又道,“待會兒受完刑,你還是回西廂去住,一切照舊。明兒,我要去松香殿給皇后請安,少不得帶你去請罪一番。屆時,你可得乖巧些,別給我惹出什么禍事來!”
“是,是,奴……嬪妾謹遵娘娘教誨!”李肅儀慌忙應道。
“唉……”武茗暄忽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目光瞬間轉了幽怨,“可恨的是那洛美人,鬧出這么大的事兒,我差點因此喪命,皇上卻沒重罰她,只是降了她品階,實在是……看來,皇上心底是真有她。”猛然轉眸看向李肅儀,神色忿然,“這個洛美人,有皇后撐腰,又有皇上的心意,只怕風頭還未盡,指不定哪日還會復起呢!你可得當心了。”
“當心,當心什么?”李肅儀不解,茫然問道。
“你想啊,你曾與她親近過,必然知曉她一些事情。往后,你若不再與之親近,她豈會輕易罷休?何況,這次之事,你并沒多大損傷,她卻被降為美人,心里這難受如何發泄?”武茗暄伸手輕輕拍了拍李肅儀的肩,“我是念在咱們往昔主仆情誼上,不再追究;可旁人與你卻沒這份情誼。今后,你好自為之吧!”臻首輕搖又是聲聲喟嘆,轉身離去。
娘娘說的懲罰雖然很傷李肅儀的顏面,但是能保下性命,已是恩德。青淺暗暗替李肅儀高興,看武茗暄離開,便轉身與錦禾跟上,和呆愣在原地、若有所思的李肅儀擦肩而過時,蹙眉一個眼色遞去。
李肅儀回過神來,這才慌忙跪地,高聲謝恩。
武茗暄緩步前行,記著這幾日來沈木云的指點,踩著節奏輕擺柳腰,努力營造出妖妃應有的嫵媚風情和撩人風姿。聽得李肅儀在身后不停地稱頌自己仁德,她那掛在唇角那抹冷嘲笑容愈發明顯起來。
回到東廂,沈木云知道武茗暄去后苑見了李肅儀,心知必然說了許多話,體貼地送上溫茶給她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