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武茗暄柔柔輕喚,像是沒有料到寧昱晗在身旁般,目中浮現出疑惑之色,“這都什么時辰了,皇上不上朝?”
寧昱晗垂眸,快速收拾好紛亂心緒,一撩龍袍下擺,于床邊坐下,微笑說道:“你這才剛醒,朕怎么舍得拋下你去上朝?”說著,伸手入被,捉住武茗暄的手,輕撫安慰。
武茗暄深看寧昱晗一眼,他的笑容看起來這么輕松,似乎之前從他目中窺出的痛色只是她的錯覺。她抿唇搖頭:“皇上素來勤政,不愿一日或缺。今日罷朝,便是妾的罪過。”眼眸一轉,輕扯唇角,展露出虛弱笑容,“指不定明兒百官就會聯名上書,要求皇上廢黜后宮狐媚惑主的妖妃了。”
寧昱晗聞言蹙眉,不贊同地豎眉反問:“妖妃?”
武茗暄渾身乏力,只得眨眨長睫,以代點頭,蒼白的面容上依舊掛著看似嬌俏實則敷衍的笑容。
寧昱晗心下琢磨著“妖妃”二字,須臾,眸中忽然光華閃爍,俯身靠近她,附耳輕語:“是,往常,無論何事,朕都不曾罷朝!但你不知,你昏睡的三日,朕是半步不曾離開,就連各部奏表都是在外間長案上批閱的。朕如此,你可有感動?”
“你……這么說來,你三日都沒上朝?”武茗暄心中震驚,脫口而出的問話竟是連敬語都沒用。她、寧昱晗、武睿揚性格不同,作風也不盡相似,但因師從一人,故而總有相通之處。那就是,他們三人都凡事以大局為重,且行事不拘形式、手段。聽到寧昱晗將三日未上朝說得這般輕松,還語帶調侃,她真是難以置信。
“不是三日,合著今日,是四日。”寧昱晗失笑搖頭,見武茗暄蹙眉欲言,伸出兩指快速封住她的唇,面上笑容已斂去,極為嚴肅地問道,“妖妃之名,委實沉重。可若朕要你做呢?”
什么?武茗暄猛然睜大雙眼,愣愣地看向寧昱晗。
寧昱晗凝目看著武茗暄,重重點了點頭,移開貼在她唇上的兩指。
武茗暄審視寧昱晗半晌,確定他不是玩笑話,才訝然問道:“為什么?”
寧昱晗輕嘆一口氣,捉著武茗暄的手稍稍加重力道,說道:“宮中后妃,爭寵幾乎是本能,可你不爭。你以為如此,就能打消旁人的顧忌?不,就之前的事,你還瞧不清?你越是不爭,就越讓人擔心。鋒芒太盛,大多不是好事,卻在某些時候,能成為最好的掩飾。這次,是顏才人護著你,文婕妤闖宮門,朕是救下了你,卻也險!你雖聰慧,但終究太年輕,或許……該向容德好好學學。”
看著這樣的寧昱晗,武茗暄竟有種她從來不認識他的感覺。細想宮中諸事,他竟像是縱觀全局,無一錯漏!這番似指引,又似教導的話,聽得她暗暗心驚,默然不語。
寧昱晗淡淡一笑,繼續說道:“朕聽文婕妤說,你習過金石學?”
武茗暄的思緒還未從寧昱晗方才那番話中解脫出來,怔然答道:“曾聽一老者講過,略知一二。”
“宮中后妃,唯有顏才人、文婕妤能不必奉詔便可入朕理政之殿,這個殊榮就連皇后也沒有。朕也給你,如何?”寧昱晗將早就設想好的話說出,靜待武茗暄回應。
既然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武茗暄心知自己用不著再擺出一副恭順之態來應付寧昱晗。她錯開目光,輕聲開口:“妾斗膽一言,婕妤、才人能得此殊榮都不是憑借皇上的寵愛。婕妤有何能,妾已見識過,妾大致能猜到皇上為何會給她這般殊榮。至于才人,妾現下還不知,但只怕也是另有原由。”深吸一口氣,再次迎上寧昱晗的目光,“但是,妾有何德何能,值得皇上如此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