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悅亭宴席未散,眾妃嬪聊著首飾衣裙之類的話題。許是皇后那招“浮山焚垢”之計太狠,妃嬪們尚有余驚,言辭間偶有按捺不住的攀比、挑釁,也很快就偃旗息鼓。
皇后面帶淺笑,看著亭外一眾妃嬪說說笑笑,端起酒盅自飲之時,微微側目:“還沒回來?”
“沒呢。”亦丹低聲答了話,有些擔憂地往逸韻軒方向投去一眼,“殷嬤嬤不知膳食有毒,要是她瞧不出來,那娘娘您的設計不就白費了么?何況,即便她瞧出端倪,也不見得會……”
“殷嬤嬤若是連這點眼力都沒有,又如何做得太后身邊兒的心腹?”皇后悠然抬手,撫摸額側的祥云金掩鬢,斜斜一眼掃過亦丹。
亦丹把唇一咬,沒再往下說,只道:“娘娘,皇上快回來了。”拿眼往眾妃嬪處一瞄,“您看這宴……還繼續嗎?”
皇后稍作思索,啟唇低語:“去司樂那邊領兩說書婢來。”
亦丹欠身退下,沒多會兒便帶來兩名說書樂奴來,讓她們在亭南的曲櫟臺上說書。
妃嬪坐席的西側角落里,顏才人與文婕妤鄰座。兩人應付完皇后邀飲的一盅阮仙釀,放下酒盅之時,飛快地交換了一個只有她們才懂的眼神。
文婕妤舉起酒盅,皇后安排來伺候斟酒的宮女連忙躬身執壺,為她斟滿。突然,文婕妤撐在案上的手一滑,宮女不妨,酒液就灑在了文婕妤的裙裾上。
“哎呀!”隨侍在側的云煙很是機靈,當即揮開那宮女,蹲身下去為文婕妤擦拭裙裾,扭頭怒視宮女,輕斥道,“這可是娘娘新作的衣裙!真是的,怎么伺候的?”
文婕妤面色不虞,嘴上卻道:“算了,我去換過便是。”
皇后本就特別留意文婕妤、顏才人、桑清等人,瞧得那邊情形,沉聲發問:“怎么了?”
文婕妤站起身來,還未說話,身旁的云煙已搶先跪地,垂首道:“皇后娘娘恕罪,奴婢不該大小聲兒,擾了皇后娘娘聽書。”又忿然往側一瞪,“是這小宮女把酒灑婕妤裙上了,奴婢著急,這才說了兩句。”
皇后面色一沉,就要發話。
“云煙,你這丫頭素來是個謹慎的,今兒是怎么了?”顏才人嫣然一笑,撫弄著宮袖,緩緩站起身來,眼波流轉,往亭內皇后掃去一眼,“皇后娘娘寬厚大度,怎會怪罪于你?你這般說道,豈不是……”說到此處,話也不再繼續,只是輕輕咂嘴搖頭,一副不認同之色。
顏才人那綿軟婉轉的話音就連女人聽了都覺微醺,她偏還要故意作出這般妖冶之態,活像這周遭不是一群女人,而是一伙子男子般。文婕妤掃眼看過幾位愣住的新晉妃嬪,忍不住暗笑。
“皇后娘娘恕罪,嬪妾……嬪妾適才貪杯,多飲了些許。”顏才人不甚嬌羞地微垂了首,卻在話音稍緩之時,快速瞥了文婕妤一眼,“現下……想要出恭。”
這般姿態卻說出這樣的話來,當即,滿苑妃嬪忍不住悶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