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茗暄只大略掃視一眼,便自顧飲酒賞舞,卻在李肅儀獻禮時,微微瞇了下眼。
李肅儀前日才來請她指點該送何禮,按說是準備不到什么好禮物了,可此時卻獻上了一面花梨木的錦繡插屏。那插屏繡面飾以碧桃花、鳳雛、麥穗等組成九重□圖。九重□本是對春天的贊美,寓無限春光長留人間,但用在此處,便是李肅儀有心了。
武茗暄知道,李肅儀是祝容德夫人春光永駐,可她不明白的是,九重□圖繡工繁復,即便熬更守夜地趕制,也非三兩日之功,既是早有準備,又何必來向她討教?到底是李肅儀故意借此攀結,還是另有蹊蹺?
容德夫人比皇上大兩歲,如今已有二十一,縱正是榮華正茂之期,但對比皇上,心下也難免會擔心春光流逝。得李肅儀這件頗具心意的賀禮,本該欣喜,可武茗暄卻發現容德夫人似乎不但不因此高興,看李肅儀的目光反而還有些晦澀。
容德夫人一招手,宮人們便將錦繡插屏取過。她抬手撫摸插屏繡面:“果然是好繡工啊!明兒就讓人擺到寢殿去。”眼眸轉過,笑看武茗暄,“正巧,慧妃適才用的是對枕繡面,正好配李肅儀送的這座插屏。”
殿內眾人一聽這話,都回過味來。李肅儀近來受寵,皇上頻頻召幸,可不是慧妃成了陪襯么?當即眾人神色各異地看向武茗暄,就等著看她如何表現。桑清卻是目中隱含怒色,冷冷一眼睇看容德夫人,很快又低下頭去,自顧飲酒,只是握酒盅的手,指節有些泛白。
文婕妤、顏才人卻似沒有聽懂容德夫人話外之意般,相視而笑,遙舉酒盅對飲。
“夫人喜歡就好。”武茗暄絲毫不以為意,笑著對容德夫人微微欠身,又轉看李肅儀,嗔笑道,“前日,肅儀還說不知該送什么賀禮,今日就獻了這么一幅九重□的錦繡插屏。看來,肅儀不僅手巧,心思也巧啊!只是,這么一幅繡工繁復的圖樣,怕是連夜趕制的吧?怎么才能這么快呢?改明兒,本宮得好好向肅儀討教討教。”
李肅儀一愣,拿眼往周遭一瞄,看得眾妃嬪乃至帝后看向她的目光都帶了些探究,不禁面色變了。她不知該如何應對,只能咬唇屈膝,做出一副惶恐之態,對武茗暄說道:“慧妃娘娘的繡工才是堪稱精美,嬪妾拙劣手藝不敢當娘娘討教。”
“肅儀太謙了!”武茗暄笑著回了一句,掩口輕笑,垂眸飲酒不語。
末座的葉肅儀一直面色平靜地看著殿前一幕,瞧得場面氣氛有些冷了,才上前獻禮。一場小插曲在葉肅儀的巧言妙語中揭了過去,但眾妃嬪卻通過之前那一幕對李肅儀暗自留了些心思。
“呵……一個宮婢倒有這般心思!”
“送蓮子就能得受封正八品的人,心思能單純了去?虧得慧妃娘娘好脾性,才能容她。”
“前兒巴結了珍妃娘娘,眼下又來攀結容德夫人,往后可不得了哦!”
“呸!饒是她再多心思,也改變不了低賤的出身,小小宮婢還能翻天不成!”
武茗暄端著酒盅,好整以暇地賞著歌舞,耳聽不遠處一些妃嬪交頭接耳地低語聲,拿眼瞄過面色愈發紅潤的李肅儀,唇畔笑意漸漸加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