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高坐上首的武睿揚也拿眼望向武茗暄,黑瞳中是看似風浪不驚的神色,卻有武茗暄能讀懂的擔憂。
唇角淺淺翹起,武茗暄悄然回他一個“放心”的安撫眼神。
二人視線一觸即分,武睿揚執盅淺飲,武茗暄轉眸掃視神色各異的眾妃嬪一眼,施施然起身,領著文婕妤、顏才人及各自的貼身宮女不緊不慢地登上戲臺。
紫檀木琴桌置于戲臺正中,左右兩側各是一幅立幅白絹畫面架起。
武茗暄與文婕妤、顏才人一起向著正面龍案處欠身作禮,而后緩緩移步,拂袖落座。宮袖半挽,皓腕輕抬,武茗暄微微闔目一瞬,揚手起音。
桐木紅漆烙畫箏上十六根銀絲應韻而顫,清亮、悠揚的箏聲掠過燃放了不少水燈的涵煙湖,遠遠地散播出去,直透人心。
就在秦箏音起之際,伴在武茗暄兩側的文婕妤、顏才人也同時提筆,二人均是雙手執筆,優雅而迅速地書畫起來。
裊裊箏曲宛若自天際悠然傾灑而來,白絹染墨,清秀而不拘束的行草如蟠龍騰云蜿蜒而上,細膩松針葉葉逼真,循著箏聲不疾不徐地展現于另一幅白絹畫面之上。
迷霧蒙蒙中,身著酡顏色羅煙裙的武茗暄、艾綠色掐花裙的文婕妤、丁香色雨絲裙的顏才人真正好似花葉互相襯托,組成了一幅遠比顏才人筆下所作的畫卷更為引人入勝的景致。
“真是恍若仙子獻壽啊!”
“沒想到慧妃娘娘對秦箏竟有如此造詣!”
“據說……慧妃娘娘是回府后才學的秦箏,居然也能彈得這么好聽!”
左右兩側,妃嬪、勛貴們低語驚嘆之際,皇后也舉起酒盅,側身敬寧昱晗:“皇上萬福,慧妃、文婕妤、顏才人可真是各自身懷絕藝,也是煞費苦心啊!”
寧昱晗的目光只膠著在居中頷首彈箏的武茗暄身上,聞得身側皇后之言,也未回頭,只懶懶舉起酒盅,一飲而盡。
武睿揚微微側目,悄然一眼看過寧昱晗與皇后,再掃眼滿目訝異之色的一眾妃嬪和不住點頭、低聲贊譽的王爵、勛貴們,一顆高懸的心總算放下,端起酒盅自顧小酌。
涵煙湖上,箏曲悠悠,縈繞耳際,寧昱晗專注傾聽,眾人不忍心打斷這樣的天籟之音,也不敢再高聲,齊齊斂了口,食菜飲酒。
然而,就在箏曲將近尾聲之際,不知是誰訝然驚呼。
“呀,瞧那湖中!”
寧昱晗微微,皇后也抿了唇,二人循聲瞪向方才失儀驚呼的歆德媛,但在轉眸看向湖中時,也是齊齊愕然。
籠罩著淡淡霧氣的湖面上,忽地飄來一盞盞蟠桃水燈,順著徐徐流動的湖水,漂移而下,從架空的戲臺下方穿過,徑直飄到正對龍案前方,被一塊方石擋住勢頭,這才停下。
水燈之光,星星點點,但卻有一百零八盞之多,齊齊匯集于龍案前方,就有灼灼光華。寧昱晗蹙眉望遠,戲臺雖近,但蟠桃水燈光華太盛,擾得他再瞧不見戲臺上武茗暄的面容。
武茗暄沉靜自若地繼續彈箏,但看向龍案方向的眸光卻是微微一閃,蟠桃水燈賀壽,如此心思……借著換指法之際,她側目遙望飄來水燈的源頭。
那里,一位嬌弱佳人剛放完最后一盞蟠桃水燈,緩緩起身,俏生生地靜立湖畔,盈盈目光竟似心有靈犀般也向著戲臺上的武茗暄望來。
視線交匯,武茗暄漠然錯開眸光,而湖畔那女子卻勾唇輕笑起來。
得意的嬌柔笑聲被夜風送入耳中,武茗暄心神微微一顫,眸中厲色稍縱即逝,翻腕一撥。就在瑩白素指撫弄出一串清越箏聲的同時,她稍稍偏頭,目含深邃笑意,不避不讓地望向面上笑容還未散去的湖畔女子,輕啟朱唇,以唇形緩緩吐出無聲的兩字:“妹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