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瞧見女兒與兩位氣質風韻迥異的妃嬪行來,洛王單膝跪地、洛王妃屈膝欠身,合著一眾宮人的唱禮聲,言道:“臣輔陽王洛尚之(臣妾洛慕氏)見過珍妃娘娘、慧妃娘娘、麗妃娘娘,娘娘如意吉祥!”
珍妃本不是規制妃位徽號,但她入宮半年后,六妃排位第三的慶妃便病逝,圣眷頗隆的她在皇上、皇后以及太后的默許下,儼然頂上。故而,如今但凡唱禮,她便僅次于裕妃顧氏之后。
珍妃、武茗暄、桑清齊齊抬手虛扶,道了“免禮起身”。
待洛王、洛王妃謝恩起身,珍妃又添上一句:“本宮原以為父王、母妃晌午過后才到,便約了兩位姐姐來水華殿小坐,不曾想……這竟撞上一起了。也罷,改明兒,本宮親自向皇上說明便是。”說著偏頭看向武茗暄、桑清,笑問,“姐姐們都別太拘謹吧?要不,可不覺得這天兒更熱了?”
武茗暄低垂著頭,暗自調整情緒;桑清轉目看向別處,也不搭理她;珍妃落了個沒趣,便快步行到洛王、洛王妃身側,挽著父母往殿內行。
因是太后的親妹子,又身為正二品外命婦誥命夫人,尋常勛貴世家間的交際就不少,入宮的次數也多,洛王妃自然不似當初武陳氏入宮覲見武茗暄那般拘謹。她許久未見女兒了,心里著實掛念,便沒顧得其他。
洛王妃一面隨著女兒往里行去,一面柔聲說道:“珍妃娘娘……菱宛,來,給母妃看看。”微微駐足,撫著珍妃那墜了流蘇金絲穗的鬢發,“看看我的女兒……”
有個身為太后的姐姐,宮中是何情況,她自是比旁人知曉得多些。本也不愿女兒入宮,與后宮三千佳麗共侍一夫,更不愿她陷入陰暗的宮廷爭斗中,怎奈……說著話,洛王妃的眼眶就紅了。
“母妃別這樣。您瞧,我都好好的呢!”珍妃柔聲安撫,語氣中帶著些許女兒對母親撒嬌的意味。
洛王見得妻女這般,不禁微微蹙眉,輕咳一聲,但看向珍妃的眼神也帶著憐愛、關切之色。
珍妃并不前行,武茗暄與桑清也不好搶步在主人之前入殿,也都頓住步子。武茗暄挽著桑清的手,垂首立于一側,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家和樂之景。唇畔謙和有禮的淡笑依舊,可她的笑容卻遠比桑清的冷峻面容還要清冷、沉靜,仿佛真是初見洛王、洛王妃一般。
“是啊,瞧我,我這是……”洛王妃破涕為笑,微微側過頭去,抽絹帕拭淚。月白色絹帕拭過眼角,話音卻是猛然一頓。
武茗暄揚起一張姿色平平卻很是嫵媚的臉,禮節性地含笑望向洛王妃,神色疏離、淡漠。
這……這是憐蘇嗎?憐蘇……霎時,洛王妃情不自禁地松開珍妃,往武茗暄移去兩步:“你……你是憐蘇?”微微顫抖的話音脫口而出,才恍覺。不,不可能!憐蘇已經……怎么可能在宮中!洛王妃面色變了幾變,才穩下心神,剎住腳步,仔細審視武茗暄。
洛王妃的聲音雖輕,可行在她身側的洛王卻聽了個明明白白。
憐蘇?短暫的怔愣后,洛王忙不迭地偏頭,循著洛王妃的目光看去。他身為外臣,不便拿眼去看后宮妃嬪,所以之前一直目不斜視只看殿內布置。待聽了洛王妃的話,禮規法度瞬間如煙消散,洛王瞪大虎目將旁邊那位側首淺笑的慧妃娘娘仔細一瞧,當即心神巨震。容貌雖有些不同,氣質風韻也與兩年前的憐蘇大不相同,但這五官輪廓和這身形,還有那眼角的朱紅淚痣……是,這是他的女兒啊!
洛王睜大一對霧氣氤氳的虎目,忽地邁步上前,抬手便要去捉武茗暄的手腕,卻在半空被珍妃及時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