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記錯的話,那一年,大抵也是這么個氣候,干燥熾熱的天氣,多在太陽下站一會兒,人就能冒出一股子肉香來
這高高懸在頭頂的驕陽,烤得人背后都要冒出冷汗了。
這個氣候里,人們大抵上都是感覺身困體乏的,連那些平日里都熱鬧非凡的鬧市區,都是人丁稀少的,更何況這條巷子,便更是無人問津了。
故,連那些天天扯著嗓子高聲吆喝著叫賣的小販兒們,蔫頭耷拉腦袋的倚在棚邊樹下,搖扇子的搖扇子,沒扇子的就在那兒搖手巾板兒。
倚在柜臺上,一邊翻著賬簿有一搭無一搭的看著,心思卻完全沒在這里,只恨不能找個冰窖來,委身進去直到太陽下山。
明明應該是生意蕭落的今日,卻只有我這間破店門庭若市,那些花樓里的姑娘許也是今兒個太熱客人太少,紛紛的結伴跑到我這里來,挑琴的挑琴,換弦的弦,縱是沒有任何事兒做,還要討幾杯酒來吃。
這一上午的光景,搞得我這小店兒里全是濃厚的脂粉香氣,連開著窗都散不盡。
好不容易把客人們都送走了,琳兒直接身子一軟趴在了地上,一邊呼扇著鼻翼,一邊把整個兒身子都貼在冰冷的青石板地面兒上,想要借著那一絲絲的陰涼,驅散身體里的燥熱。
“公主啊,這天兒受不了了,咱不如去南方找個地界兒避避暑吧!”
我倒也是正有此意,又見她已然不能動彈,便起身想去先關上店門,免得再有客人進來。
陽光真是刺目極了,才到門口就被晃得眼前發白。好不容易緩過勁兒來,門未關上,目光卻停留在對街上,一個手持油紙傘,一步一緩的托著便便大腹的婦人身上。
人人都秋高氣爽,但是,天津這卻有個“秋傻子”的一說兒。這不,農歷早就已經過了七月半,天兒卻仍舊熱得就像烤箱成精,一個勁兒的下著狠毒的日頭雨,那柏油路面兒細細看去,就像飄飄晃晃著一層不真實,真擔心一個汽車碾過去,那地面就會跟被抹刀抹過的奶油一樣凹下去似的。
端著酒杯吹著冷氣,瞇著眼睛看著窗外的毒日頭,每每適逢夏日,我就會感激現代科技的發達,這空調真是好東西。雖然說越來越多的空調室外機造成了全球變暖的問題,但是,至少讓我這種一見毒太陽就感覺要昏掉的人來說,絕對是有生以來見過的最偉大的發明。
“哎呀我的媽呀!”琳兒從柜臺上爬了起來,臉上帶著一絲絲倦意,“這桑拿天兒過去了,燒烤天兒又卷土重來,我也是醉了!”
隨意把握在手中的堅果殼丟了過去,我連眼眉都沒有抬一下,因為,目光全停在正在緩緩的開啟的我的啟的大門。
“叮鈴”門上的風鈴發出了清脆的響聲,一個大肚如籮的女人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些許疲勞,還有些許即將做母親的喜悅。
“您好,請問需要點兒什么嗎?”
琳兒現在是越來越像買賣人了,剛才還一副睡眼迷離的呆萌樣兒,這會兒卻兩眼冒著光的竄到了客人的面前。
女人嚇了一跳,第一反應就是伸出雙手護住了自己腹中的孩子,跟著上下左右的打量著滿臉堆笑的琳兒,露出了一絲絲溫柔的笑意,伸出手來指了指正坐在榻上用疑惑的眼神望著自己的我。
這張臉好熟悉,似曾相識的味道極濃,于是,我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和那一把堅果殼,雙腿垂下了榻,踩上了鞋子之后,慢慢的走到了她的近前。
“這位夫人,可是認識我么?”
一見我來了,她的笑容更溫柔漂亮了起來。
“小姐還真是貴人多望事,你還記得一年前那個差點兒臥軌自殺的農村女人么?”
她的話把我的記憶帶回了一年前,隨便拼湊了一下,那個場景就出現在腦海中——
當時的我正提著才買回來的琴弦,準備坐火車回家。因為沒有買到高鐵的票,所以,只能坐普通快車,其實也挺好的,除了速度慢一些以外,就有一種包了車皮的感覺,正好落得輕松。比起經常被所謂的“有錢人”跑來不停搭訕的高鐵,我倒是樂不得偶爾坐坐這種車。
那天的月臺上人非常少,隨便找了角落里只站一個農村打扮的皮膚黝黑的女人附近,我就站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