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對高衍堂給出的大洋賠付不屑一顧,只是抓住了唐祖佑讓狗出來咬人,差點把人咬死了的事情。還說要告到縣府里去,請大人來主持公道。
要說因為自己父親和唐魏翰的私交關系,加上主持修路的大計,和縣府里多少有些交集。如果去到縣府里的話,唐祖佑也是不怕的。但是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這些外地人明明知道自己是地頭蛇,為什么不怕縣府去主持公道呢?唐祖佑倒也不傻,面對眼前的困局,對方只不過是找個借口而已。
如今著急的不是這群乞兒,而是被鼠群包圍了的高衍堂。這里不但有自己的家人,還有一群狐朋狗友,和村里來恭賀自己
的鄉民。看到對方操縱自如,如果惹急了他們,只怕一聲令下,整個高衍堂連人帶物都會被啃個精光!想明白這一點的唐祖佑頓時知道,自己稍有不慎就會導致大禍。
一向膽大包天胡作非為的唐祖佑,首次感覺到了害怕。本來因為納妾帶來的喜悅蕩然無存,而且心里隱隱有了一個陰影,那便是認為這個尚未過門的女人,簡直就是一個掃把星。后來這個叫阿香的少女被唐祖佑抬進了高衍堂,不過后來卻沒有了她的身影,據說是在唐祖佑死了之后吞生鴉片死了。
阿香的生死是后來的事情,她能夠進入高衍堂,倒是還有些戲劇化。因為當時那群乞兒不但要賠付醫藥費,還要高衍堂施舍幾畝良田,作為給他們真正的賠付。這可就不是簡單的對錯問題,而是涉及到私產轉讓,甚至是買賣私人地產的大事了。
最重要的是,這還不是買賣,而是對方憑借自己手段,做出的一種恐嚇要挾。
偏偏作為地頭蛇的唐祖佑絲毫沒有辦法,就在大家僵持著,高衍堂里面的人已經受不了,有些人聽到這件事情,便七嘴八舌的說愿意拿出一部分錢來,讓唐祖佑和這群乞兒妥協了。
一群本地人居然被外地的乞兒要挾了,這可能是弘揚堂開埠以來第一遭。最終拿出了五十塊大洋來,至于地產還在商議之中。因為聽到這群人是河南的口音,唐祖佑忽然想到了一個人,便讓族老當著他們的面說,自己這邊是有個族叔在廣西做生意,身邊有個河南人的跟班叫華守,不知道他們聽沒有聽過這個人。
本來唐祖佑也是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隨口提一句而已,也不知道會不會有效或者起什么反效果。沒有想到屋里的人便沒有聽到吹笛子的聲音了,雖然那群老鼠還沒有散去,但是那個吹笛子的老人卻不見了。后來唐大省回憶著,自己害怕的要死的時候,族老說出了華守這個人的名字,沒有想到吹笛子的老人便停住了。
他那對死魚般的眼睛看著這些人,卻沒有再說話,甚至開始都沒有說過話,他也沒有等那群乞兒,居然自己拿著那根短短的,黃色的竹笛便走了。許多年以后,唐大省依舊忘不了,那個衣衫襤褸的老乞兒,一個人蓬頭垢面的拿著一根竹笛,順著高衍堂屋檐邊長長的石板道,慢慢的消失在水庫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