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過了一個時辰,也許過了一天,也許已經過了數十年。
等到秦漓終于落地的時候,她竟有種恍然隔世的錯覺。
她向四周看去,和從上面看著并不同,永墜黑暗之地的崖底竟意外的平和,這里沒有黑霧包裹,四處充斥著不知從哪來的盈盈光團,光團似飛舞的螢火蟲般照亮崖底,秦漓這才發現崖底竟然長著一片茂密的綠色植物。
這里充滿了盎然的生機,這是秦漓怎么也想不到的。
“很意外嗎?”
四周傳來了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
這道聲音并不刺耳,正相反,這聲音如同仙樂奏響,又如同山間清亮澄澈的泉水叮鈴,秦漓還從未聽到過如此美妙悅耳的聲音。
簡直就像是傳說中的九天仙人。
她尋著聲音的方向找去,卻只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了一雙魅惑至極的眼睛。
“你還是來到了這里。”
眼睛的主人,也就是滅世者,或者說,世界的意志,他十分平靜坦然的看著秦漓,似乎并沒有意識到,對面站著的人是要來取自己性命的敵人。
秦漓靜默著看著那雙蠱惑人心的眼睛,她下意識握緊了問仙劍,問出了一直以來埋藏在心底深處的疑問。
“為什么。”
她同樣平靜的看著對方。
“為什么要做這些事情,我不明白。”
“對于你來說,如果真想要讓世界回歸正軌難道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嗎?你是這個世界的天道,是這個世界創造者的化身,鎮壓那些覺醒者,讓世界重新回歸原書的劇情,根本用不著像現在這樣麻煩吧?”
“拖了一次又一次輪回,還特意分出種子來干擾那些覺醒者,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秦漓始終不明白。
身為這個世界的意志,如果真的想要將劇情撥亂反正,不過是他一念之間的事情,根本沒有必要同那些覺醒者一次次的對抗,讓世界一次次的重啟。
世界的意志在聽到秦漓的話以后,沉默許久,才緩聲開口,“因為真正重要的,從來都不是讓劇情回歸正途。”
“寫下這本書的是一位神明,他身處在三千宇宙之中,已經度過了無數歲月。”
“他無法死去,也不愿沉睡,一直保持著清醒使他每時每刻都飽受思考的痛苦。”
“時間對于他來說已經模糊不清,只要還活著,只要還保持著清醒,他便忍不住去思考,思考生命,思考宇宙,漫長而無止境的思考令他在不知不覺間走向了痛苦的絕路。”
“可他又無法死亡,于是在思考之后,這位神明想出了一種擺脫痛苦的辦法。”
“他不在去思考,而是創造出一個又一個書中的世界,設定一個又一個磨難,他想用自己的眼睛親自見證,那些無法思考得出答案的問題,如果具體到每一個世界中,這個世界上的生命該如何做出選擇。”
“所以,對于那位神明來說,從一開始真正重要的便不是將劇情撥亂反正,而是觀察。”
“倒不如說,現在這樣的情況才是他樂于見到的,因為有矛盾,才會產生反抗,因為反抗,這個世界的生命便要做出一個又一個的選擇。”
“愛情亦或親情,個人還是大義,成全或是放手……生命在面對一個又一個艱難選擇時會給出怎樣的答案,這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
“而我,身為那位神明在這個世界的眼睛,作為他在此方世界的化身,存在的意義就是幫助他制造矛盾,觀察那些選擇。”
秦漓沉默著聽完了世界的意志的解釋,她垂下眼眸,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沒有驚訝,沒有憤怒,只是平靜的宛如一灘死水。
她對于這些話也沒有提出任何質疑或是評價,她只是十分平靜的問到。
“那么,你觀察的結論是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