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郭宏洲審視的打量自家媳婦一眼,隨即搖搖頭:“你小學三年級都沒有上完,就是嘴上能巴巴幾句,真到大事上那指定不中。”
“你小瞧人,要是有機會我肯定能夠談下來。”王蓉慧氣鼓鼓的道。
郭宏洲正是血氣方剛的年齡,自己媳婦又壓在身上,不多會兒一股邪火就從小腹中升起來。拉過媳婦翻身爬上去,隨即一拉床頭的燈繩,屋里頓時沒了光線。
大年初二。
田老太太的幾個女兒在上午的時候陸陸續續的來了。
郭小明大姑家五口,二姑家由于二姑父腿腳不好只是二姑領著兩個兒子來了,三姑因為送給了東寺莊的一戶人家現在回娘家就成了回東寺莊只是等初幾空了才會來田老太太這兒走上一趟,四姑家嘛如果說昨天是蹭熱鬧的話今天可是最正當不過回娘家的日子,因此還是一家子四口早早就來了。
趙素榮又是一大早上起來,照著大年初一的標準準備了午飯。不過因為今天來的孩子們年齡都比較大了,實在是擠不到一個桌子上頭,索性就分成了兩桌,打算孩子們坐一桌,大人們坐一桌。
大人這邊有8個,田老太太,大姑郭蘭,大姑父楊通,二姑郭琴,四姑郭淑芬,四姑父鮑成運,趙素芬,還有郭西杰。
孩子們這邊10個,大姑家的大女兒楊桔紅,二女兒楊衛紅,三兒子楊衛國,二姑家的大兒子孫晨陽,二兒子孫旭陽,四姑家的大女兒鮑盼盼,二女兒鮑歡歡,三兒子鮑宇峰還是被郭淑芬抱著不占座位,最后再加上郭小明姐三個。
雖然孩子們人數多,但孩子們身量小,挨著坐下來反而不覺得擁擠。
大人們要落座的時候,田老太太臉上堆著笑拍拍身邊的凳子朝著郭琴道:“琴,坐這吧。”
郭琴愣了下,回道:“娘,不用了,天冷,四妹家的兒子又小,四妹抱著孩子吃不上幾口熱乎飯,我坐在四妹旁邊幫忙照看著點。”
田老太太的笑頓時僵在臉上。這么多年了,兩個孩子都生了,這還是怨她吶。可是當年但凡有更好的辦法,她哪里愿意那樣子去做。
眼看要冷場,大姑郭蘭連忙站起來活絡氣氛:“娘,我早就說過您的福氣都再后頭呢,您看您現在兒孫滿堂穿金戴銀的,走出去哪個人不羨慕您啊。”
金戒指是年前郭西杰帶老太太買的。銀鐲子是剛搬到石峽村的時候拿散碎銀子打的。擱這個年頭,大多數人都還再為多掙兩個活絡錢絞盡腦汁的時候帶這些東西真還是比較搶眼的。
“可不嘛,娘,您就是家里頭的老泰山,有您在一天,我們的福氣就多一天。”郭淑芬附和著,心里頭卻忍不住腹誹老娘:就是個重男輕女的,為了給二哥娶上媳婦,愣是把二姐換給二嫂的瘸腿哥哥。二姐當年躲在屋子里頭哭了好幾天,哭的嗓子都啞了,眼睛也腫成了核桃,可這當娘的愣是不改心意,堅持把二姐嫁過去,這擱誰誰也不樂意啊。現在木已成舟了說兩句軟和話以為這事兒就能了了?隨即又暗自慶幸當年自己年紀小,要不然說不定換親的就成了自己了。何況,換親這種事情,兩家子之間稱呼起來多尷尬啊。
郭琴低著頭,滿桌子的菜似乎都沒有看著,只是一粒一粒數著自己碗里頭的米飯。這么多年了,她心里頭的怨氣怎么都散不了。她一不缺胳膊少腿,二不呆不傻,就是腦袋上掉了點頭發有點禿頂,可那也是階級斗爭家里頭沒有錢治病鬧得。何況三哥后來給她買了假發,戴上根本就看不出來這點缺陷。她怎么就該嫁個一個瘸子!嫁給一個連門都出不去的瘸子!雖然她那個丈夫對她也不錯,可不錯又能怎么樣。當農民的就指著點田里頭的收入呢,田里頭輕巧的活又不多。她懷著孩子肚子地里頭干活的時候怨,她把麥子一袋袋往家里頭扛的時候怨,她累了想找個肩膀歇歇都找不到的時候更怨。娘剛才歉意的眼神她不是看不見,她也想當做沒事一樣的坐過去,可是她做不到啊。這一桌子人哪個不是成雙成對的,只有她是獨個的,坐到娘的身邊,她只會更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