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匆忙下樓，生怕一閃而過的思維出現斷層，影響到實際的發揮，當他來到西雅超市時，已是晚上十點鐘了。
這個時間胡一成正收拾店內的雜物，發型有些散亂，蓬頭垢面的樣子，不似白天的清爽，更像是一名中年油膩大叔。
“胡老板，你這是去哪搬磚了？搞得滿身都是灰，白天見你的時候也不是這樣啊。”張遠打趣道。
隨著一段時間的接觸，雙方的交談已經沒有那么局限，距離感逐漸在拉近，有些話大家都知道是開玩笑，所以并不介意。
胡一成擦著汗，提起垃圾袋，丟在公共的垃圾桶里，回頭笑道：“我每天都是這樣，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還真別說，晚上回家的時候，媳婦也埋怨我邋遢，可在念叨的同時，又親手替我洗衣服，有時候我也后悔，總感覺這些年虧待了她，連周末都不能好好陪在她身邊。”
“一看胡老板就是有故事的人，不如說來聽聽。”張遠看出胡一成的心思。
夜晚的人大多有傾訴的想法，張遠也不想去打擾，就當聽了個故事吧。
“哪有什么故事，都是一些生活的瑣事。”胡一成搬來椅子，又拿出兩罐啤酒，給了張遠一罐，兩人坐在超市門口。
張遠耐不住好奇，催促道：“說吧，我聽著呢！”
“好吧，好吧。”胡一成擺了擺手，無可奈何道。
“十八歲的時候，我高中畢業，因為沒考上大學，只能出來打工。她是名牌大學的學生，家里條件卻不怎么好，于是我一直打工供她讀書，后來我們就結了婚，生了孩子。”
胡一成開懷暢飲，臉頰通紅，說話毫不顧忌，往事也說的平平淡淡。
畢竟張遠只是外人，還不值得他說那么多心里話。
二十多年前，那時大家都窮，感情還比較純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還是當年的主旋律。
這歸結于當年的古惑仔系列，什么事都講江湖道義，不像現在的電視劇，只講虛榮的富貴，不論生活的艱辛。
“我要是早生二十年，只怕你現在沒機會跟我炫耀。”張遠撇了撇嘴，這種事對他一個單身人士來說，無疑是當面撒狗糧的行為。
“這哪是什么炫耀。”
胡一成大笑幾聲：“02年的時候，她在大學里生了病，躺在寢室里，不敢出門，偷偷打電話告訴我，她可能活不了的時候，我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一路都是哭著過來的。”
“當年，我口袋里只有五百塊，而她治病的費用就是好幾萬，如果不是我不顧家里人的反對，跪著求我爹，拿出了全家的積蓄救命，可能也就沒有現在的我了。”
二十年前的幾萬，至少相當于現在好幾十萬了，能拿出這樣的積蓄，只怕他爹把養老費都給搭進去了。
胡一成借著酒勁，把埋藏在心里二十年的秘密，一股腦全部說了出來：“我當時就發下毒誓，我要賺很多很多錢，不是為了享受與炫耀，而是為了讓我的家人，在困難的時候，不至于連救命的錢都沒有。”
“你現在過得不是挺好嗎？”張遠安慰道，那時候他還小，不清楚情況，但今年的大事也感同身受。
“何必再提過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