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苒倒吸口冷氣,多久了,她始終在心底刻意逃避的那個人,今時今日……真的要再見了么?
“去吧,不是我有意瞞你,而是有些事……在我來看,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連同剛才,在芙蕖殿陌無雙未說完的那句,‘也唯有這么做,我才不至陷入瘋魔,只不過……’是想說,只不過某人就不太好了,而且不好到,讓人一眼便能為之動容。
此時斐苒顫抖著手,終是一點點推開那扇沉重的鐵門,連同她的人一并,沉重到呼吸凝滯。
偌大的牢房內,是一個渾身被鐵鏈困住的男人,盤腿坐在地上,披頭散發,但和鮮于佐不同,這個男人頭發……已然灰白,明明才過而立之年,可他看上去卻和五六十歲的枯槁老人一樣,手背上的皮膚滿是褶皺,指甲烏黑,好似污泥又好似凝結已久的血塊,衣袍破爛不堪根本辨不出原本色彩,稀稀爛爛的掛在他身上,和乞丐相較,也許后者都比他干凈一些吧。
斐苒下意識捂住嘴,不讓自己驚叫出聲,有什么情緒在腦中開始崩裂,是過往無數無數的回憶,是那晚在韓武國皇宮,夜風瑟瑟,一件帶有溫度的長袍突然披到在她身上,是韓幕貞當眾掌摑她之際,一道內力突然朝韓幕貞側臉襲去,是雪山之巔,飄然倒地的剎那,四周隨之揚灑彌漫開來的雪霧……
然而當斐苒想到韓藝卿,想到宗政宣,再想到因他無辜枉死的炎涼縣百姓,所有的情緒轉瞬收回。
之后斐苒一步步走近這個男人,深吸口氣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豈料,男人突然抬頭,在對上斐苒平靜目光后,男人咧嘴,發出一聲……癡笑。
出于震驚,斐苒身形一個不穩,后退半步,“你……韓世月你瘋了?”
男人不應,快速扒開擋在眼前的雜亂灰發,露出一副癡迷的神色。
看清他臉上層疊交錯的疤痕,斐苒再次捂住嘴,不敢置信的撐大雙眼。怎么回事?為什么韓世月……會容顏盡毀?
于是回頭,朝陌無雙投去疑問的眼神。
就見陌無雙輕輕扶額,極淡的說出一句,“是他自己毀的。”
什么?!像是有什么東西扼住喉間,斐苒再次看向韓世月,明顯不受控的低低呢喃,“為什么……?”
韓世月左右歪了歪腦袋,眼神逐漸發生變化,“不是……,你不是她,對,你不是!”
男人凌亂的話語,斐苒自是不解,而韓世月也不再看她,雙手在地上一通亂抓,直至指甲斷裂,鮮紅色的液體緩緩冒出,依舊沒有要停止的意思。
“小然子,我一定會找到她,一定會!”韓世月瘋狂的聲音在牢內回蕩。
至此,斐苒別過眼,頗有些嘲諷的笑笑,“呵呵,枉害這么多人性命,就是找到又如何,我想如果真正的斐然還活著,也會想要親手了結你的性命。”
話落,韓世月動作驀地停下,不顧身上鐵鏈束縛,掙扎著站起。
“胡說,你們都胡說!哈哈哈,我的小然子才不會信你們的話!”
斐苒當然不可能和一個瘋子爭辯,于是輕嘆一聲,斐苒不再多言。
就在這個時候,韓世月瘋瘋癲癲的靠到墻上,鐵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重響,韓世月面色再次發生變化,頹廢,痛苦,還有無法形容的懊惱。
“我沒有,沒有……”
斐苒只當他瘋的厲害,因此并未理會。
可韓世月之后的話,讓斐苒徹底怔住,再挪不開一步,整個人僵直的立在原地,好半天無法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