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離開之后,門又重新鎖上,屋子里只留了微弱的一盞燭火。
少康他們,顯然已經動了。
虞幕……虞幕……她想不下去。
燭火燃盡就會有人入來,重新點燃。第七次有人入來,卻并沒有點燈,那人將她手上的繩索解開,“你可以出去了,這里的人都跑光了……”
辛茯一怔,“你說什么?”
那人是前殿值守的小內監,“城破不過是早晚的事,都跑了。”
辛茯一路跌跌撞撞,直往純狐的寢宮而去。偌大的寢宮空空蕩蕩,半個人影都沒有,劇烈的頭痛猛地襲來,她幾乎站不住腳。
外面是暗沉的黑夜,有什么自半空飄落,如精靈般,無聲無息。
又是初雪,又是這樣的夜晚。
辛茯再不猶豫,往宮門跑去。一路上,是紛亂的人群,宮女、內監、侍衛。沒有人知道王和王后在何處,茫然地四處逃竄著,也不知道要逃去哪里……
她沿著上一次蘺艾走的路,順著宮墻而行,快到宮門口的時候,才看見了烏壓壓的人群和火光。
那高聳的宮門上面,立著寒浞。看清了寒浞身邊的人,辛茯松了一口氣,純狐沒有出事,這已是她最低的要求。
宮墻外,同樣是烏壓壓的人群和火光。這樣兩撥人,在漫天的初雪中對峙著,卻鴉雀無聲。遠處的城中,到處是光亮,是如鬼魅般幢幢的人影。她可以聽見哭泣、尖叫、悲號……
再望遠看,京城四方的山巒水路,亦被火光點亮。這座城池,被困囿著,又到了浴血傾覆的當口。
辛茯有些困惑,寒浞為何看起來毫無防備,為何任由事態發展到眼前的地步,為何他似乎是將自己逼上了絕路?
她望著手心里純白晶瑩的香丸,猶豫了一陣,將指尖咬破,輕輕碾碎了它。
虞瑤給她羯葉羅香的時候,并沒有說什么,只說會生出幻境,會看見希望看見的,也會看見掩蓋之下的真相……至于什么是心之所向,什么是真實,又如何分辨得清楚?
她眼下需要這個幻境,雖然不能改變什么,但或許可以尋到救出純狐的法子。還有少康,還有寒浞,還有……
香屑與漫天的雪花一般,迅速地飄散開,回旋彌漫,充斥于天地間。
辛茯一步步走上宮門,身旁的人仿佛看不見她,或歡喜或悲傷或憂愁,他們的目光落在虛無之中。她忽然意識到,這情形,很像幽都的長街。所有的人,各自陷在各自的歡喜哀樂之間,如大夢一場,又焉知不是大夢初醒?
傾城之際的宮門上,寒浞與純狐相對而立,玄色的冕服與月白的鳳袍,映在火光之間,獵獵而動。
“這天下,因你而得,我卻無一日心中安寧。”寒浞的指尖撫過她的眉眼,“與你雖朝夕相伴,卻宛如天涯相隔。王冕于身,不異于枷鎖重重。如今,終得解脫……”
純狐將目光落在遠處城池,“所以,你任憑少康復國九部動蕩,末了,將城池相讓,不戰而降?”
“這座城池,兵革滿道烽鼓不息,也該由東風入律歸于清平了。”
她笑中含淚,“甚好……”
卻見寒浞面色遽變,辛茯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純狐手中匕首已刺入她自己的腹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