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到一半,他臉色一變,“喲,我的油!”又匆匆忙忙沖回灶臺邊。
王氏婦人嗔怪道:“這個神神叨叨的,你快別喊他胡哥了,整天就守著灶臺琢磨好吃的。也真是怪了,周圍這么多人家,他偏要守在我這里……”
看著王氏婦人眼中深意,辛茯哭笑不得,這斛谷一看就是個心思簡單的,要看也是看上食材,絕對不會是人……
“丫頭快進來幫忙!”里頭斛谷已經在催促她。
今日做的是魚,應是晾曬在院子里的那種,如今一條條擺在油里,已經顯出誘人的黃色。
“你聽我說啊,一會兒我喊一二三,你同我一起替它們翻個身……”他隨手就遞給她一個鏟,“不能太快,力道不能太大,否則魚肉容易碎……翻的時候,不要想太多,忘了你在煎魚,腦子里一片空白。切記只是手上用勁,手臂千萬不要用勁,一翻即成……”
辛茯心里一動,這話在哪里聽過……耳邊斛谷已經開始數一二三,她忙忙凝神翻魚,因為緊張,有一條魚還是碎了些肉出來。
斛谷一臉可惜,復又安慰道:“不錯不錯,算是很好了,四條魚只碎了一條。底子是好的,只不過要拋卻雜念,尚需諸多練習……”
看著他嫻熟地烹魚,辛茯還是沒忍住,“你可是延娟延娛的師父?”
斛谷手下沒有半絲停頓,將那魚身一個個微微掀起查看顏色,“這火候啊也很講究,添柴去炭的得盯著……丫頭別閑著,去旁邊幫我把煮好的白蘿卜拿過來。”
切片煮好的白蘿卜入鍋,魚湯很快色白如乳肥而不膩,咕嘟著飄出誘人的香氣。
“這菜吧,心思不能太重。”他繼續道,“念頭多了,反而做不好。松而不懈,空而不失,才是最緊要的。”
辛茯聽罷,又將廣莫將蘺艾射箭時的樣子,在腦海中慢慢過了一遍,有些看不明白的地方,似乎有些明朗了,當下喜道:“多謝指點。”
斛谷呵呵一笑,“我沒事就喜歡到處指點指點,不用客氣。”
魚湯自然是鮮美無比,不過辛茯并沒有喝很多,就鉆進自己院子里繼續練習射箭。
此后,這斛谷白天三頓飯拉著她一起在王氏婦人那里做,看似嘴里念念叨叨指點她做菜,其實辛茯曉得,句句都有深意。她甚至覺得是不是自己練箭的時候,他就在不遠處瞧著……
忘這個字有多難,不親身經歷,實在難以表述。辛茯也曉得,單憑自己的本事,再練上十年都沒用。唯一的法子,是喚醒蘺艾的這部分記憶,溶入自己的感識之中。而忘,恰是放下自己與蘺艾之間的敵對與不容,沒有控制沒有思慮……
她特意挑選在夜里練習,雖然光線昏暗,卻少了許多干擾,反而應手了許多。也未設靶子,只在樹枝上懸了一個紅薯。
呦呦在一旁呵欠連天的烤著剩下的紅薯,“姑娘進步很大了,歇會兒吧……”
辛茯正沉氣凝神瞄著樹上那一個,壓根沒聽見,手中松力,箭矢飛出,正將那紅薯命中,“哈哈,可以烤了吃了!”
她喜滋滋上前取下,回頭望那火堆處一看,呦呦哪里還有人影,坐在那里翻烤紅薯的是虞幕。
“你倒是不浪費……”他瞧著她走到近前,“這靶子別致的很……”
辛茯才要說什么,被他一把拉著坐在身邊。這力道有些猛,她剛要發飆,已聽見他壓低的聲音,“后頭林子里有人,不要輕舉妄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