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旗沽酒是京城里數一數二的酒坊,內外城有好幾家鋪子,還有數輛馬車沿街沽酒,生意相當不錯。
蘺艾本以為見一下管事的就成了,誰成想第一個見的就是酒坊的店家和店家夫人。店家姓儀,據說與宮中酒正官交情匪淺,也正是如此,酒坊的生意一直如日中天少有對手。
儀夫人一見蘺艾不知為何就心生歡喜,將她拉至身邊,問長問短。儀老爺自然也一眼看出這位在京城街頭力挽狂瀾的所謂少年郎其實不過是個姑娘家,也就由得儀夫人親近。
這儀夫人雖自己也有一兒一女,但那兩個平素吃喝玩樂并不爭氣。蘺艾年紀不大卻有如此膽識和身手,進退謹慎有度,令她十分欣賞。再加上蘺艾胡亂編了個身世,說了自己孤身一人初來京城,雖神情清冷卻并無半分寥落抱怨,讓儀夫人更加心生憐愛,握著她的手一番唏噓。
阿紹就有些莫名,若說儀老爺對這少年郎青眼有加倒罷了,這儀夫人何故拉著那少年郎的手不放……
原本儀夫人不讓蘺艾上街沽酒,只讓她待在身邊做些輕松的雜事,蘺艾卻是不肯,堅持每日駕著沽酒車在城里轉悠。每到一個地方,迅速掌握四處的地形和情勢,是她素來的習慣。
這些日子,比較憋屈的是辛茯。自打離開虞幕的船,自己就一直困著,不過也幸好困著,否則駕馬車這種事情,她是絕對做不來的。
她覺得奇怪的是,自己想來這夏寒京城是為了小苓。但蘺艾為什么也會選擇來這里?難不成是自己的意識開始影響蘺艾?騶虞所說的牽制控制她,可是這個意思?
而如何能見到純狐,是另一個大大的難題。日日在京城的長街上穿行,她幾乎對每一條街巷都已熟悉,但卻無法靠近哪怕最外頭的那一道宮墻。
因此當這夜半三更的時分,蘺艾終于翻上了那殷紅的宮墻,辛茯的內心是極度的興奮。
她不曉得蘺艾是如何從外頭辨別出,從哪里進入王宮是最安全最不易被人發現的。此刻的這個位置就是個極好的隱身之處,從兩處飛檐交匯處俯瞰下去,殿閣連綿不絕,夜色中的宮燈不可計數猶自爍爍。
蘺艾并沒有觀望太久,就往層層殿宇的最深處而去。這種類似跑酷卻又需要十分低調,需要十二分警醒地避開隨時會出現的護衛及宮女侍從,對于辛茯來說還是相當刺激的。
然而蘺艾走得十分確定,除了偶爾為了避開巡邏之人會暫時藏身于某處,其余時間似乎都很明確地往某個方向過去。
當她終于停在一處宮殿外時,辛茯覺得她是不是尋錯了地方。此處殿內黑漆漆一片,并無半分燈火,連守衛的人都稀稀疏疏,很快也都提著宮燈散去了,很久再看不到一個人影過來。
她很利落地掩至殿側,用腰間的匕首很輕易地撥開一扇窗,無聲地翻了進去。
辛茯有些感嘆,遇到蘺艾這般的人,所謂守衛森嚴的內宮禁城也不過是說說而已。
但同時辛茯也覺得有些惴惴,蘺艾對自己的一切都很無所謂,唯獨對廣莫交待的事豁出命去的盡心盡力……她今日入來,應該也是經過很長時間的籌謀,那么進來做什么?辛茯總覺得和廣莫脫不了干系……
殿內一片漆黑,可以看見一排排的高架,不知放了什么,看不到盡頭。空氣里是草藥的香氣,辛茯一愣,這是摸到御藥房了?這蘺艾活蹦亂跳的,到這兒找藥?
她并沒有隨意翻找,只是安靜地在擺放草藥的高架之間穿行,偶爾停下來辨識一下氣味。辛茯就十分服氣了,在黑暗中憑借著味道找藥,絕對是高手中的高手。不過思及廣莫是如何訓練她的嗅覺,辛茯不覺心里突地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