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行換成車乘之后,純狐立時覺出十分的不同。原先東極一行人擇水路而行,雖行程緊湊但不徐不疾從容不迫,更似游山玩水。然而自從在溪桐靠了岸,整支隊伍卻是大不一樣。
且不說岸上早已候了大批重兵甲的人馬,就連身邊的人也都個個斂神肅容,如臨大敵般。好在一切仍是井井有條忙而不亂,面前坐著的寒浞面上也看不出半分緊張的意思,純狐心里才松了松。
寒浞瞧出她面上探究,“此處地勢略有些復雜,近日附近又有部落之亂,恐有騷擾。純兒無需憂慮,有我在。”
她頓覺心中踏實急忙頷首,原本想問涂山氏之事,見眼下情形,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
山獠的突襲在意料之中,車隊行至山崖轉角處,前后已被合圍。遠遠的兵戈碰擊與箭矢破空聲傳來,純狐握著茶盞的手微微有些顫抖。最不利的地形,最不利的被困之勢……只盼那山獠在東極重兵強弩下并無太多招架之力……
很快有人到了車外,“左司馬,請驗察敵方兵器。”說罷隔著簾子呈上一個托盤,托盤里一支短弩一支長箭。
寒浞將那長箭取在手中,“分明是打造精銳的利器,偏要做得看似舊鈍粗糙,還真是花了心思……”
純狐瞧那盤中短弩形態特別,就欲取來看看,手腕一緊已被他捉住。
“山獠的短弩可碰不得。”他將長箭扔回盤里,示意來人取走,“這弩身雖粗陋,但都浸過山獠用山間異草自制的毒汁,尋常草藥根本無法解毒。”
“長箭不是山獠的?”她聽出他的話里有話。
寒浞頷首,“長箭是夏寒的。”
這回她沒聽明白,“自己人的?”
“是,也不是。”他松開了她的手腕,“夏寒的兵馬,也不會都握在我手上,你說是不是?”
純狐只覺身上寒意大盛,她自然是聽明白了。然而之前蘺艾提過,這左司馬極受國君少潯的信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崇,又怎會在這險途遭遇母國的伏擊?只怕寒浞重兵防范的本就不是山獠,而是自己人……
思緒紛亂間,只聽頭頂傳來動靜,似是有什么在快速滑落。寒浞微微色變,將手邊一件披風迅速兜在她身后,“披風可擋尋常兵器,你在這里萬萬不可離開,我很快回來。”說罷人已出了車乘。
很快聽見不遠處尖銳哨音響起,緊接著似有大批人反撲到車乘四周,甚至有人往上而去。
上方?上方是峭壁,根本無路可走。純狐掀開車簾一角,只見那峭壁上垂下一道道山麻編織的繩索,無數的身影正自那云霧繚繞間迅速地滑落……
廝殺聲就在馬車不遠處,時不時有兵器箭矢磕碰到車身,純狐將那披風緊緊裹了,縮在角落中……
蘺艾從山崖上俯瞰下去,三撥人馬正自廝殺混戰一片,十余輛馬車原本首尾相連,如今也被亂勢分隔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