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穿著初翮為她準備的貴女裙衫,她大約是嫌太啰嗦,早將袖子挽著,裙擺也不知怎么擰了一下束在一側,十分利落的打扮。
跑了這幾日,她臉上倒是有了些血色。此刻唇邊猶沾著桑葚的汁,紅艷艷的,整張臉就生動起來。
虞幕晃了晃神,其實蘺艾與辛茯性子很像,他以前怎么沒覺得……只是眼前這個似乎只是蘺艾,那個丫頭跑去了哪里?
“你應該問,我什么時候愿意放你走。”他將目光收回,“況且,你如今的身份,不過是我的一個仆役,好像還沒有到可以和我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
她出乎意料的安靜,虞幕倒是沒想到,他將手里的書簡放在她的面前,“先替我念書,具體再做些什么我還需想想……”
“不識字。”她打斷他,面上沒有玩笑的意思。
虞幕一愣,其一,自己又將她當作了辛茯。其二,作為身邊的親信,廣莫竟未教過蘺艾識字,又是何故?
他將書簡重新取在手中,“船上有幾箱新收的書簡,你先去都擦干凈了,按年代歸整就可。”
她起身就走,至于如何能看懂書簡上的字,再沒啰嗦。虞幕心里贊許了一下,面對困難沒有一句廢話,這性子倒是不錯。
修溟上船的時候,恰看到這一幕,坐到虞幕的面前,“她看起來同往日不太一樣……”
虞幕沒抬頭,“你說的往日,是哪個往日?”
“噯?什么意思?”修溟一頭霧水。
“我若是你,不會去招惹她。”虞幕抬了抬眼,“你最近好像比較閑。我以為你會忙著去找人,畢竟人若是被送到了東極,你就沒什么機會了。”
修溟頹了一頹,“便是找到了,其實也沒什么機會。不過……”他朝著虞幕那里湊了湊,眸光激蕩,“若是能見到令妹,或許我就很有機會了……”
虞幕忽然冷下來的目光,令修溟立時一個哆嗦,“玩笑玩笑……哎喲餓了餓了,我得去找點吃的……”話沒說完,人已經消失了。
船又行了三日,水面不復開闊,樹暖煙輕間漸漸可見兩岸零星人家,比之前多了許多生機。虞幕照例在船的最高處置了案幾軟墊,因為日頭大,初翮命人撐了青紗遮著,船面上細細涼風,甚是愜意。
手里的書信看了一半,他忽然出聲,“她呢?”
初翮正將一對鳳鳥銜環銅熏爐掛在青帳之內,“蘺艾姑娘這幾日都在船艙里整理書簡,一日里只用一餐,夜里就歇在那里頭。方才去瞧過,已經整理了過半。”
“哦?”虞幕慢了慢,“她如何又識得字了?”
初翮沒忍住撲哧笑出聲,“蘺艾將那修溟大人捆在了船艙里,逼他教自己認字……”
沒聽見虞幕的聲音,初翮不禁轉過頭去,他目光仍落在信箋上,不過面上的笑意讓她一時愣住。
自己伴在公子身邊這些年,自然見過他的諸般情緒。如此這般直透眼底純粹的笑意,她好像是頭一次見到。她心里跟著就很歡喜,卻跟著又有些莫名失落……
修溟覺得近日實在有些一言難盡,早前見到四瀆,原以為又要被冷眼相待,卻不料臨行他竟送了自己一條勾玉腰佩。雖看不出是什么寶貝,但是四瀆親手相贈,修溟幾乎樂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