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看不要緊,差點沒把他嚇抽過去。窗外竟有兩對放著綠光的眼珠子,即便是透過粗糙的布簾也能夠看得清楚。
鄉長受驚之余卻也迷糊,自己毒死的明明是一只,怎么冒出兩只來?
同時鄉長發現,炕沿邊的鍋灰泥里冒出一股蒸汽似的白煙,筆直的升起,好像一堵墻立在炕沿上,正應了六婆擋煞氣一說。
鄉長這才想起六婆的囑咐——若是睡不著發現了紅毛精,千萬別動,千萬別去瞧它的眼睛,躺在床上裝睡,勿必挨到雞鳴。
兩個小時的苦等可把鄉長折磨慘了,人一大早從屋里出來倒像過了幾十年。好好的一個中年莊稼漢,現在頭發半白滿臉都是褶子,儼然一個干巴巴的七十歲老頭。
盡管鄉長身感疲憊,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他抱著一筐六婆剝的豆子,上了大路開始,先朝自己的前面撒一顆豆子,一只腳踩上去后再朝前面撒一顆豆子,另一只腳踩上去后再朝前面撒一顆豆子,就這樣一步踩一顆豆子向村外走去。
六婆說這叫豆瓣兒精引路,不讓紅毛精蒙了眼睛拐了路。
按照六婆的指示,鄉長出村后坐船過河,到耿武觀找一個馬老道,請他來降妖除魔。
這一路程不短,當鄉長帶著馬老道回來時天已黑了,所以鄉長又得在家里熬一宿。
不過這晚鄉長倒是睡得安穩,覺得找到救星大可安心睡覺。反正紅毛精只是在屋外盯著他看,不會進屋來咬死他,索性喝了頓酒,想不睡都難。
更何況馬老道做了一個小假人放在鄉長的床上,說是替他擋煞,好安他的心。其實意在吸收鄉長的氣息,之后可以用來蒙騙紅毛精。
第二天上午,馬老道帶著鄉長一個人去降妖。
馬老道領著鄉長花了兩天時間,幾次破除迷幻,才在林子里的一棵樹洞中找到兩具紅毛精的尸身。
其中母紅毛精的肚皮上有傷口,看起來是被某種野獸咬的,公的則完好無損。
鄉長這才明白,原來紅毛精偷雞是為了受傷行動不便的配偶,怎想被他設計毒害,做了一對亡命鴛鴦。
這時母紅毛精的整只爪子和尾巴呈黑色,連毛帶肉,好像天生如此。公的又不一樣,整條腿和四分之一的身體成黑色。
馬老道說等到它們全身都變成黑色的時候,煉化為木魅(魅是鬼怪的意思,木魅是山林中的鬼怪,紅毛精把尸體藏于樹干之中,也屬此范圍)。
黃鼠狼的報復心性極重,這一點成為煉化木魅的關口。必須噬了仇人魂魄,消除執念后才能修成精怪。
不過看情況母紅毛精因為受傷在先,傷了元氣,吃毒雞前已是奄奄一息,沒有被害的意識,這一死折損了道行。
公的則帶有強烈的怨氣而死,不僅沒有變弱反而更強了一分,所以黑化得更快。
照理說殺死鄉長一人只能消退公的怨念。馬老道猜測,紅毛精想煉化為木魅是瀕臨死亡時不得已做的決定。
對獸類來說,做精怪比做獸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