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獅子座。”
神情冷漠傲然。
橘政宗有些尷尬地抬了抬指頭,他俯視著源稚生,卻覺得自己像是在被源稚生俯視。
兩個人靜默待了許久,那時候臨近傍晚,灰蒙蒙的天地里似是鴻蒙初開那樣靜,屋里的稚女趴在窗沿上探出半個腦袋來,說該吃飯了,熱的哈氣在冷的室外形成白蒙蒙的一團。
“進去吧。”橘政宗搓了搓凍的發麻的手指,進門前、他最后選擇摸了摸他的頭。
源稚生在原地愣了很久。
到底是期待什么。他心里頭自嘲,然而嘴上卻笑不了。
這算是答案嗎?不算嗎?算嗎?他甚至一時有種想要沖進去找橘政宗徹底問清楚的沖動,然而這念頭也被他很快遏制住了。
該怪橘政宗嗎?是他的錯嗎?
然而沒有人能回答,冷風里只剩他冷卻的一顆心在胸腔里空空震蕩著。
天要黑了。
進屋前他抬起手,在頭頂上橘政宗揉過的地方摸了摸。
既然那不是他的生日,自行車自然是沒必要收下了,但橘政宗固執地把那輛車留在了他們的院子里,說是等到源稚生生日那天再送一次。
源稚生“嘁”了一聲,換來養父一個白眼。橘政宗卻笑了。
然而也正是這件事提醒了他,在即將迎來的生命的第十四個年頭,源稚生終于意識到他作為哥哥卻從未為自己的弟弟籌備過什么為慶賀。
至少在今年夏天到來之前,他要為稚女準備一樣像樣的生日禮物。
春來乍暖,寒意料峭。
源稚生開始默默攢錢,稚女喜歡能劇和歌舞伎,他想等假期到了、挑個晴好的天兒帶稚女去山下的大埠鎮看一場正宗的歌舞伎演出,大埠鎮上有位很有名歌舞伎大師,據說許多出色的歌舞伎者都曾是這位老先生的學生。
就這樣他從二月攢到了六月。
六月中旬的時候卻忽然傳來消息,竟那位老伎師已經過世了,源稚生是從劍道老師那里得知的,先生曾有幸觀看過大師生前的演出,一時長吁短嘆不止,道必下山吊唁,并為此停課三日。
源稚生抬頭看看碧藍的天,連一片云都沒有,他心里頭也一樣空蕩蕩的。
六月正夏時,櫻花都開敗了,源稚生為稚女籌備的生賀仍沒有著落。
周末的時候橘政宗照舊帶他上山,天亮前他們就坐在帳篷里看星星,源稚生那時已經能辨別出所有星座了。
凌晨忽有航班經過,源稚生不是分不出星辰與飛機指示燈的區別,但這一班太快了,紅色光點明明滅滅間已越過數個山頭,橘政宗看他滿目驚奇,便笑道:“那是偵查機。”
當晚橘政宗就此為延伸、和他講了許多。其間無意中提到了防護林,橘政宗說:“稚生你知道么,護林員是有直升機的,不過是最簡易型的,他們用來守望火情。”
于是那個夏天源稚生花了整整一個暑假,他用地瓜釀造的土酒討好了森林防護員,好讓護林員教他怎么駕駛那架簡易直升機。
八月初的時候護林員要去東京述職,臨走把機庫鑰匙交給了源稚生,是夜月明星稀,源稚生帶著怯生生的稚女摸進了機庫里,他奮力地拉著繩子,打開了機庫上方的活動簾門。
那是一場飛上天的旅行。
夜幕下簡易直升機像是巨大的蜻蜓,他們在山間呼嘯而過,稚女驚呼說哥哥這樣我們會摔死的!源稚生卻大笑,他說你以為這是什么?這可是你哥哥駕駛的直升機!我們不會被摔死,我們會飛到最高的地方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