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骸驚訝于裴柏頸料事奇準,又想念恒宇,凄然道:“恒宇她已于山中國逝世了,如令她又將孤鳴托付于我,這孩子實比我性命更重要。”
裴柏頸終于驚慌起來,道:“什么?恒宇大人死了?”
孤鳴嘆道:“娘親她深究隱秘,喚醒了地下的災難,死時心中滿是懺悔。”簡略說了那次災禍,裴柏頸本就看淡了生死,嘆息一聲,搖頭不語。
此時,北牛低低哼了一聲,裴柏頸愕然道:“陛下?你怎么了?”
北牛張開嘴,竭力說道:“鳴兒,鳴兒....”
裴柏頸笑道:“他開口說話了!這多年來,他居然開口說話了!”
形骸道:“他好了么?”
孤鳴流淚搖頭,道:“放棄覺醒之人,只有死路一條....伯伯他只怕....”說著走上幾步,握住北牛如枯木般的手,問道:“伯伯,你找鳴兒做什么?”
北牛道:“鳴兒,我....教你....教你一門法術,一門....仙法。”
形骸與裴柏頸素知北牛武藝超群,但只會蠻力,生平從不學法理。而孤鳴卻是萬法之祖轉世,北牛又有什么法術能教得了她?
北牛掙扎著動了數下,孤鳴趕緊抬起頭,湊近北牛,北牛說道:“上天賦予....我們靈陽仙使命,也賦予我們...高傲。他們什么都能拿走,但唯獨高傲不會滅亡。我們奉三清之命,統治凡世,連巨巫都是我們的奴仆,而巨巫....又豈能反過來奴役我們?”
孤鳴察覺到伯伯的生命正飛速流逝。她開始仔細看著他,看這位曾經征服過一座座雪山、一條條冰河的偉大皇帝,他擊敗了兵力十倍于他的強敵,獲得了無可比擬的榮耀,但他現在凄慘極了,消瘦得如同一根竹竿,殘破得像是一具尸體,妖魔在他體內注入了邪惡,妄圖操縱這位輝煌的老人,但他的高傲不容許他沉淪。因此他選擇了死亡。
他本該早已死去,是何等驚人的意志令他的魂魄殘留在身軀之內?那就如洪水之中捉住岸邊幾根水草的落水者,卻奇跡般地抵抗住了洪水的沖擊。從生到死,北牛一直在制造奇跡,他所有的豐功偉績都令孤鳴感到不可思議。
北牛道:“記住雷電!這雷霆的王冠是我們擊敗巨巫的鐵證,是我們光輝的象征。記住雷電!”他抬起蒲扇般的大手,按住孤鳴的太陽穴。他體內綻放出微弱而純潔的金光,形骸在其中見不到一絲妖火的痕跡。他并未敗給妖魔,妖魔也決不能殺死他,唯有北牛自己的意志能讓他步入輪回。
剎那間,那金光變得充沛強盛,源源不絕,環繞孤鳴腦袋,真像是金雷鑄造的皇冠一般。孤鳴神色激動而茫然,淚水滑過臉頰。在形骸與裴柏頸眼中,北牛又一次變得魁梧高大,像是北方天柱般的山峰。
終于,光芒消失,北牛垂著頭,垂著手,平靜地坐著,像是睡著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