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假花海,渡過假河流,至一處黑幽幽的山谷之中。山谷寂靜肅殺,陰沉起霧,黑土白石,樹木像是凄厲殘忍的手,才是陰間最常見的景致。眾人離了身后的虛偽美景,自覺又踏入了真實的死境里,心頭一片凄涼。
劉溪河見那浮空鐵劍微微翹起,劍指山崖上方,他道:“守劍衛士在山上。”
形骸忽然道:“諸位,先走一步!”運輕功一躍而上,林過驚呼道:“不可莽撞!令敵人有所察覺!”但一眨眼,形骸已消失在拐角處。
樂哉惱道:“咱們本可以偷襲的!這孟行海當真胡來!”
潘郎道:“你懂什么,敵人早就有所防備了,他本領高強,自可以隨心所欲。”
樂哉道:“你怎地對他如此推崇?莫非竟對這邪徒有敬仰之心?”
潘郎一凜,忙道:“豈有此事?但這孟行海難道不比咱們高明?”
正吵嘴,其余人皆往山路上擠,此山倒也不高,少時已到山巔。山巔是一大平臺,又見前方另有一山,半山腰處有一山洞,洞口站著一消瘦漢子,此人穿短衫花褲,一件破布為披風,神態悠閑,淡然微笑,似乎因來客而喜。形骸站在那山洞之下,仰視此人,但并未動手。
林過問道:“這守劍衛士為何不是尸妖之形?”但凡所見尸妖,皆皮膚龜裂,雙目腐爛,面目全非,但這漢子卻并非如此。
那劍客抬頭望向眾人,撫掌笑道:“來的人越來越多,這可真令人欣喜。”
形骸道:“他們與你無關,由我與閣下斗劍好了。”
那劍客道:“在下嵐蕪,不知各位尊姓大名?”
剎那間,劉溪河與林過皆渾身一震,喊道:“你是嵐蕪?太息劍王嵐蕪?”
嵐蕪微笑道:“兩位當真博聞強記,竟仍記得在下。”
潘郎奇道:“嵐蕪又是何人?”
樂哉道:“你真是愚不可及!他定是陰間的鬼魂了!”
林過凝視嵐蕪,一字一句說道:“他是太息國中的一位劍術高手,聽說自從來到陰間后,縱橫百年,無一敵手,曾有滅國滅軍的事跡。但忽有一天,此人不知所蹤,有人猜他大徹大悟,進入輪回,也有人猜他遭遇強敵,徹底滅亡了。”
劉溪河嘆道:“想不到他竟也來到此處。”
嵐蕪一動,悄然來到眾人之間,形骸轉身面對著他,眾人察覺之后,無不屏住呼吸,死死攥緊兵刃,擺出迎敵架勢。也是先前那勞山劍仙所言,令眾人對這嵐蕪忌憚萬分,而林過說起此人過往,更使得眾人驚恐之情更深了一層。
形骸怕他傷人,急道:“閣下不敢與我交手?”
嵐蕪打了個呵欠,往地上一側躺,手掌撐著下巴,道:“我十年來不曾與人打交道,亦離不開這劍墓,整日對這冷冰冰的寶劍發呆,難得家中來了這許多客人,又何必急匆匆地動武?”
財寶童子奇道:“怎么?你不想打么?”
嵐蕪道:“我生前也不是練劍的料,二十歲時莫名其妙地死了。死后習練劍法,也是被逼無奈。我實話和你們說,運劍殺人,對我而言,簡直無聊透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