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一聲響,巨蠻手中的毛發中鉆出許多胳膊大小的長蟲,模樣像是水蛭,但腦袋上長一大嘴,咬向形骸脖子。
真令人失望,這樣的龐然大物,卻依靠這般丑陋的蟲子。
形骸嘆息,身子旋轉,劍刃將長蟲絞碎。巨蠻大吼,揮動手臂,將形骸往石頭上砸去。形骸身形一晃,已到了巨蠻眉間,一劍剖開了巨蠻的腦袋,從后腦勺鉆了出來,惡臭的血淋滿形骸一身。
巨蠻腦子里也滿是大水蛭,咬了形骸數下,這一招倒令人料想不到。形骸受了傷,掉了幾塊肉,這是他松懈之后的罪有應得,也是這一戰的樂趣所在。
形骸清醒了些,專注了些,不再過度自信,不再肆意妄為,那具蠻子僵尸走在前頭,形骸止住流血,繼續跟隨。
進入深處,山谷變得愈發荒涼,寸草不生,石如刀削斧刻,棱角分明。他走過一個深淵,深淵中有成百上千的尸骨,全是平常的女人。她們的盆骨大多粉碎,似是在生育時產下了龐然大物,殺死了她們。
形骸閉上眼,不愿想象她們遭遇的苦難,但卻明白那是黃齒王的罪孽。難怪這群蠻族中并無女性,他們以最卑劣血腥的方式繁衍。
剎那間,從大石頭背后悄無聲息的跑出五個巨蠻,他們動作輕柔的仿佛餓虎,盡管他們體型遠為巨大,巨蠻察覺形骸有所防備,站在遠處,拋來萬斤巨石。
形骸霎時分散成夢墨,片刻后,每個巨蠻肩上皆出現一個形骸,形骸出劍,刺入巨蠻耳朵,耳朵中有大水蛭咬來,形骸手上加力,劍氣將巨蠻腦袋里一切全都攪成爛泥。隨后,夢墨消失,形骸出現在原地。
他未能令這些巨蠻死前受盡痛苦,或許是因為形骸累了,懶了,疏忽了,又或是他那毫無意義的慈悲心腸作祟。但死了就是死了,這種死法與另一種死法差異不大,不像生與死有天壤之別。
死去的人,生者或許一輩子都見不到了。
那個僵尸被巨石砸成了肉末,形骸嘆了口氣,深感不便。這一回他用一個巨蠻僵尸替代了原有的僵尸,但愿這大僵尸能保留到最后。
若是被夢兒瞧見,她準會怪形骸施展惡心的妖法。她對妖法并無偏見,本人也甚是擅長,但唯獨對形骸擺弄尸首、驅使僵尸不屑一顧,滿腹怨言。她喜歡諸般精巧奇妙、美觀大方之法。形骸在她面前時便不會這般別出心裁、血肉模糊的殺敵。
形骸隱約知道自己患了病,另一種病,令他看淡一切,令他不受控的尋找刺激,他仿佛死去的幽靈,卻想銘記生存的熱情。他確信已擺脫了活尸,目前的狀況仍很危險,但那只是自己的心魔,不會直接危害到身邊的人。
他也明白原因在哪兒:兩年前,他再度擺脫了活尸的詛咒,他的情緒像是剛出爐的寶劍那樣脆弱。然而就在那時,他遭遇了無可估量的痛苦,因而重塑了他整個身心,留下了深刻的烙印。幸運的是,他并未因此而被摧毀,因為他本身仍很堅強,但在他內心深處,他與以前的形骸已不一樣了。
在人出生的時候,會感受到巨大的痛苦,因而放聲大哭,向旁人呼救。從盜火徒蛻變為人時,與人的降生相似,但形骸遭受的痛苦是潛伏在深處的,刻在了形骸本質里,時不時會冒出征兆來,漫及一生,或許都無法消退。
你如何處置永不消失的痛苦?
唯有新鮮的、另外的、令人麻木的痛苦。
形骸顯著地察覺到自己靠近了黃齒王的巢穴。
越來越多的巨蠻埋伏在前頭,手段愈發陰險,一反常態,不像是如此愚笨的蠻子。形骸殺了一個又一個,時而受了些傷,時而僵尸被毀,但算不上太大的挫折。總體而言,情形還算不錯:只有活人能感到痛苦,活尸是極其麻木的,形骸很容易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