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知釋者嘆道:“不錯,我等占卜命運之人,最見不得的,便是這等難以確定的結果。他們占卜出的形影中,只知道若勸說靈陽仙,‘或許’能夠維持局面。但全天下億萬百姓的性命,不是咱們能夠當做賭注的玩笑。閔斯是金光派,我是龍火派,咱們兩派為此事爭執起來,鬧得劍拔弩張。閔斯便說我是懦夫,連嘗試與忍耐的勇氣都沒有。
我于是答道:‘懦夫?或許是吧,但我不怕失去生命,我想的是億萬百姓,是世界的未來。他們全靠我們的抉擇。你問過他們嗎?他們是否想讓自己的孩子系于一個不靠譜的預言?我們無權將此為賭注,只為爭論誰是不是懦夫。讓這些都留在戰場上或比武上吧。這關乎世界的命運與現實,兄弟們。我們不能擲骰子,然后指望有好結果。我們不能讓‘可能會有好結果’這種僥幸心理驅使我們。我們只能看如果我們失敗了會怎樣。這是我們的職責,這是我們的誓言。’
孟行海,你明白嗎?迷霧師是乾坤的守護者,我們不追求名利,卻只為這乾坤萬眾的福祉。為了這一目的,我們將自己隱入迷霧,潛入污泥,做盡骯臟殘忍的事,甚至不惜屠戮百萬,扼殺善人,也要維護我們見到的未來。”
形骸黯然道:“所以純火寺的和尚連幼小的孩子都不放過,只因為他們覺醒為靈陽仙或月舞者?”
星知釋者垂首道:“那時我說出此言,或許甚是振奮人心。于是原先不少搖擺不定的迷霧師加入龍火派,而金光派中許多人也轉投于我,師兄身邊只剩下寥寥數人。我迷霧師一貫‘少服從多’,師兄縱然憤恨,卻也無可奈何。從那時起,我便成了迷霧師的領袖。
隨后,咱們制定滅亡靈陽仙的計劃。靈陽仙擁有征服巨巫之能,但迷霧師能操縱命運,對他們舉動了如指掌,更身在暗處,方便行事,我們找到他們每個人的弱點,離間他們的親友,令他們愈發癲狂,逐漸眾叛親離。而神龍騎受咱們指引,也開始蠢蠢欲動。
只是時光逝去,師兄對靈陽仙的敬仰、愧疚、鐘愛、信任之心愈發不可收拾。我緊盯著他,終于找到他試圖通風報信的證據,于是率領龍火派眾人圍剿他,將他殺死。”
形骸道:“難怪此人對神龍騎怨念極深,不過他對靈陽仙或許也并非純是利用,而是真心相信靈陽仙能卷土重來,再度統領凡世邁入黃金的年代。”
星知老僧道:“老衲‘死去’之后,到底發生了什么?還請你如實告知。”
形骸道:“師公何必如此客氣?”再將閔斯蠱惑猛犸帝國與樹海國入侵離落,引龍火國軍團遠征,藏家遭遇慘敗,沉折與拜天華同歸于盡之事說了出來。
星知老僧默然聆聽,良久不語,他道:“拜天華是老衲最為得意的弟子,比之袁蘊也稍勝半籌,只是他執念太深,對靈陽仙、盜火徒懷有莫名的仇恨。”
形骸問道:“以師公之能,若要殺我,我焉能活到今日?而若要剿滅猛犸帝國,也用不了幾年功夫。”
星知老僧道:“老衲并非一味好殺之輩,占卜未來,猛犸國并無危害之舉,又何必與他們為難?純火寺已逐漸失控,違背我創立初衷。起先,我只盼能利用純火寺,助咱們迷霧師維護乾坤穩定,故而傳授他們教義與武學,然則寺中高手修為越深,越近乎瘋狂,而我迷霧師不得掌管大權,加上天庭公務繁忙,抽不開身,終于到如今地步。”
形骸苦笑起來,道:“引狼入室,養虎為患,說的不正是師公么?”
星知釋者長嘆一聲,起身道:“行海,你還有何請求?但為老衲力之所及,絕無推脫之理。”
形骸想了想,道:“師公,沉折師兄手下這支軍團,與純火寺起了沖突,但他們純是出于自保,還請師公設法保全他們。”
星知釋者凝視形骸,道:“此事不難,但你當真要這么做?他們將來或許都是孟輕囈之敵。”
形骸愁眉不展,道:“我并無未卜先知之能,將來之事,好壞難測。但保護他們,是我對師兄的諾言,不能反悔。”
星知釋者點了點頭,朝形骸合十行禮。兩人相視一笑,就此背道而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