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能看到命運的絲線,那是萬物間的牽連,甚至是萬物的構成與變數。因此,我比誰都清楚凡人的陰險與卑鄙。
盜火徒的詛咒只是將人的陰暗面揭露出來,他們都戴著面具,本質上,他們都是野獸。
是,人是野獸。
他們饑餓,他們渴血,他們繁衍,他們生存。他們用文明遮掩了野獸的一面,但野獸總會暴露出來,展現他們丑陋的面目。
盜火徒揭開了他們的面具,看到了他們的本質。
我們,讓他們,放浪形骸。”
他的冥火變得雜亂起伏,形骸不得不集中精神。
沉折說的對嗎?人本質是兇殘而丑惡的嗎?人如老虎,盜火徒如血肉,以血肉去誘惑餓虎,餓虎自會發狂。
沉折又說道:“盜火徒盜火徒并非低下的蛆蟲,他們曾比仙神更光輝。但世道變了,英雄墮落,惡徒招搖。高尚者不容于此,卑微者卻平步青云。我們錯了,我們不該離開西海,我們不該一走了之,我們不該不該享受安逸,命運讓我們付出慘重的代價。
我不知該說什么好,我要離開了。你對我說過那些陰間、輪回,古怪離奇的、道術士的歪理學說,我或許或許能夠證實了。
我守住了諾言,
祝你一切都好。”
那冥火浮上空中,隨風而去,這冥火的主人去了哪兒?陰間?輪回?古怪離奇之處?又或是形骸今后每一個夢境之中?
沒有尸首,他是否還可能活著?不,不,形骸感覺不到他了,這殘忍的鐵證粉碎了形骸的希望。
形骸這才明白,如果無法哭泣,人心的痛會急劇增大,人會被沉重的負擔壓倒。
他伏在地上,竭力長大嘴巴,用力呼吸,隨后又咬牙切齒,捏住自己的心臟,試圖緩解悲傷。心臟流血,猶如哭泣,但形骸并未死去。
骸骨神不讓他死,他讓形骸明白自己還有事要辦。
還有什么事?沉折已經死了!我的創造者死了!
沉折是個英雄,記得你對他的承諾。在樹海國還有人等著你去拯救。
沉折曾說:“我只盼望到那時候,你饒過玫瑰,饒過我那些徒兒,饒恕藏家那些無心權勢之人。他們將會是龍國的棟梁,能幫你們孟家平定四海,守護天下。”
沉折的徒兒,沉折的遺產。
不錯,不錯,幸虧刑天提醒了形骸。形骸都想起來了。
他們是國家的英雄,沉折也是,形骸卻不是。
唯有沉折有資格去拯救一切,唯有沉折當得起藏家的救主。
讓他的英名永世流傳下去吧。
形骸從懷中摸出木面罩,戴在了臉上。
他的臉變了,他的衣物變了,他的右臂長了出來,他竭力挺直脊梁,像個真正的軍人。
蒼龍劍在手,藏沉折意氣風發,光芒宛如朝陽,奔赴遙遠的、最后的戰場。
形骸也見到了那尸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