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地一聲,幻象就此消散,但慘劇真相也已明了。形骸心想:“原來侯億耳是齊宮醫仙的兒子?他準是找到了孝子圖中藏的神器,即使如此,他殺了自己親生母親后,神志不清,瘋瘋癲癲,此后再也不成氣候。他對拜風豹、燭九這般執著,正是因為他這段罪惡凄慘的往事。而他到處留情,子孫眾多,則是學他的父親齊宮。”
只是那神器到底是什么?若落到拜風豹手里,會不會釀成危害?這兒是拜家的古墓,那女子只怕也是拜家祖先了?拜家源遠流長,甚至比圣蓮女皇血脈更為久遠。拜無殤在龍國朝廷失勢后,卻又逃到這里,成了冤魂寄生的軀殼,這又是什么緣故?
他掙脫出幻覺,見屋中景象已然大不相同,墻上用魂水密密麻麻寫著詞句,畫著符咒,正是一門深奧法術。天脈法則授予形骸智慧,令他揭開了曾經發生的慘劇,才能見到這些原先隱藏的字跡。
他看那仙法,驚佩之余,又不禁大感放心:這仙法并非毀天滅地,殺人無形的手段,而是一門煥發生機的妙術,可以永久更改一處氣候,化荒漠為綠洲,變冰原為綠林。唯有靈陽仙的陽火能夠施展,形骸無法學會,學了也用處不大。但對臨近北極的猛犸國而言,卻是逆天改命的大好事。
形骸見恒宇情緒激動,眸中含淚,向她走近幾步,握住恒宇手掌,恒宇擁抱形骸,喜道:“這仙法比我想象中更好,能救我猛犸國成千上萬的性命。”
形骸道:“天地運轉時,講究陰陽平衡。北地寒,南方暖,天理如此。若強行在冰原中開辟熱土,是福是禍,尚是未知之數。”
恒宇點頭道:“我比你更清楚,我是冰行牧者的大巫師,調節自然是我的本職,你記得么?若自然之靈不喜,我絕不會動用此法。”
形骸在她額頭一吻,道:“你靜下心學,我在此替你護法。”
恒宇感激一笑,坐在墻壁前頭,雙手觸碰符咒,符咒閃著光芒,融入恒宇體內。形骸知道這法術深奧,但恒宇天賦不在費蘭曲之下,最多兩個時辰便能領悟。
但天脈法則所在之處,定有靈體守護。不是幽靈,便是神靈。
屋外傳來怪異聲響,似有人在挖土。形骸略一思索,在恒宇周圍布下一圈藍翡翠護盾,走出屋子。
只見拜無殤的幽靈手中拿著個鏟子,拖在地上,緩緩走動。他肌膚全變作樹皮,紫色毒液從縫隙中滲出,歪著腦袋,長發如黑色柳葉般垂落。鏟子劃破土壤,土壤中便有幽靈蘇醒,浮在半空。
形骸不多話,左手一劍斬向拜無殤,拜無殤橫過鏟子格擋,但形骸這一劍勢若驚濤,砰地一聲,拜無殤鏟子折斷,朝后摔出。
形骸道:“既然已經退隱,當有離世之心,何故彌留不去?”
叢林巨響,拜無殤沖破樹木,手中長劍閃著墨綠色的光芒,倏然劍光繽紛,密如山洪。形骸使平劍心訣,長劍圈轉,乃是玄武鈍劍招式,將拜無殤劍刃擋住。但那綠芒宛如鬼魅,驟然突進,形骸悶哼一聲,竟未能攔下,登時痛徹心扉,心魂宛如刀割。
他陡然醒悟:“這是朽木棺材劍法!”前些年,他曾與拜墨向聊天,談起拜無殤所“創”的患病牡丹劍,拜墨向已得拜無殤真傳,練成了“靈芝候月”,越是中毒,功力越強。但此功之上,另有一層境界,就是這朽木棺材劍招。
此招精髓,乃是以自己魂魄化作劇毒,凝于木劍之上,刺擊敵手。若敵人中招,心智稍弱,立刻魂飛魄散,當場死亡。即使當場未死,也會被這幽魂毒侵入軀體,遭受重創。練成此招,其人劍術之強,已臻神而明之的地步,將敵人生死掌握于股掌之間,宛如死神一般,更是世間所有幽靈的克星。
然則此功有極重大的隱患:須得以自身魂魄為毒傷人。故而拜無殤平素從不施展,更不愿傳授給弟子,以免弟子濫用,害人害己。若此招使用過度,會累得自身魂飛魄散,淪為行尸走肉。拜無殤說他生平有個大敵,他年老臨死之際,或許會去與這強敵性命相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