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須壯漢哼了一聲,一晃落地,抬起腦袋,神色不屑,道:“孟行海,咱們較量較量。”
形骸道:“久聞洞庭戰團長于洞庭龍火功甚是高強,達到第四層境界,然則這微末光芒,在我面前,真如螢火與日月爭輝。此戰你必敗無疑,我勝了也沒什么好處。”
黑須壯漢勃然變色,道:“你是不敢打了?”
形骸道:“這兩年來,離落國上門挑戰本宗師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本宗師可曾落敗?但每次取勝,也撈不到什么油水,還得管上敗者一頓飯,讓他在此養傷,委實不太劃算,你若當真要比,咱們不妨打個賭。”
忽聽背后有少女輕笑道:“師父啊,你好好敲敲竹杠,讓他大出血,長點記性!”正是白雪兒與川卉聞訊趕來湊熱鬧了。
于洞庭朗聲道:“好,你要打什么賭?老子一概奉陪!”
形骸想了想,道:“我也不要你錢財,你若輸了,就得穿這衣衫,整整一年不得脫下!”說罷手一揚,招來一件長袍,長袍本全體潔白,但上頭用黑墨寫道:“我敗于青虹山大仙孟行海手下,他老人家神功無敵,承前啟后,繼往開來,震古爍今,開創了武學與道法前所未有的局面。我甘愿認輸,心服口服。他老人家是當世救星,大圣大賢,諸位看官若有誠心,還請上青虹山敬拜他老人家,送些賀禮壽禮,燒香禮拜,并無不妥。”
見了這袍子,白雪兒捧腹而笑,川卉掩嘴輕笑,眾弟子哄堂大笑,白雪兒嚷道:“師父,你是要他幫咱們招搖撞騙么?”
形骸嘆道:“世人無知,我若不宣揚,他們如何能知道我的好處?”
于洞庭看的怒火攻心,又心驚肉跳,暗道:“若穿上這衣衫整整一年,我這張臉往哪兒擱去?這混賬早就備好了這件袍子,他真不要臉,便是朝廷的馬屁精,臉皮又豈能如此之厚?”
形骸瞪眼道:“于洞庭,你答不答應?”
于洞庭冷汗直流,道:“你若輸了呢?”
形骸道:“我若輸了,這座道觀就送給你。”
于洞庭見此處山清水秀,高樓廣廈,當真是一處寶地,聞言心動,點頭道:“既然如此”
說話間,他已撲向形骸,身法迅速,渾身龍火熾熱,一招火焰掌如天火般燒下,同時喊道:“我答應你了!”
白雪兒見他這是不折不扣的偷襲,又驚又怒,罵道:“狗賊”
話音未落,于洞庭見形骸變作七十二個人影,每個人影賞了他一嘴巴,于洞庭痛的眼冒金星,身子轉了一圈又一圈,足足轉了七十二圈之后,這才摔倒在地,已然鼻青臉腫,狼狽不堪。
形骸變回原樣,手中多了一支毛筆,在袍子上補了一句:“我敗在孟行海他老人家一招‘七十二變’之下,此招令人嘆為觀止,天下只怕無人可破,無人能及。”寫完,將袍子扔給于洞庭,喝道:“快穿!”
于洞庭那兩個兄弟齊聲怒吼,飛身而下,如雄鷹展翅,落向形骸。忽然間,怒吼聲變作尖叫,尖叫變作哀嚎,哀嚎變作嗚咽,兩人被一高大人影抓住頭發,提了起來,皆動彈不得,就仿佛提住兩只小狗一般。
眾弟子看清此人是道觀中的火工道人,知道此人姓馬,平素都叫他馬叔。此人除了對師尊與白雪兒、川卉稍加重視之外,對誰都不理不睬。此刻一瞧,方知他竟也身懷上乘武藝。
只因形骸多年來身為活尸,覺得比所有活人都卑微低賤,心情急劇壓抑,卻又說不清、道不明,這些時日,壓抑之感依稀消退,正如潛龍出海,勢不可擋。令他不可避免的自視甚高,為過往所作所為而沾沾自喜,對凡俗之人又憐憫,又同情,又輕視,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