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梟緘默不語,并未答應,也并未阻止。餓女尸深深鞠躬,旋即遠去。
惡梟伸出鷹爪,顫抖得抓緊胸口,似霎時陷入恐懼之中。他心道:“她會殺了銀眼兒么?還是銀眼兒會殺了她?銀眼兒,銀眼兒,那陣法當真要惡梟犧牲最心愛之人,惡梟又該如何是好?”
他不愿多想這事,覺得眼下還言之過早,但真到了那時,一切卻又太晚了。
或許萬物皆有命數,命運的絲線會將銀眼兒帶到惡梟面前,賜予他們一場了結。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待形骸等人離去,李銀師走到河邊,脫去衣衫,躍入水中,擦拭傷口。冰冷的水刺痛全身,連那藥酒的酒勁也難掩蓋。李銀師痛的發顫,銀眼如白色的火般閃爍,不由得咧嘴而笑。
只聽身后嘩啦一聲響,另一人落水。李銀師知道是歐陽擋,回過頭,見他脫了戰甲,穿著戰袍,走了過來。
歐陽擋目光柔和,笑道:“師師,我替你洗傷口。”
李銀師搖頭道:“不用,越擦越痛,我自己處置得了,旁人手腳不知輕重,只會弄疼了我。”
歐陽擋仍舊上前,握住李銀師手掌,看他臉龐,又吻向李銀師。李銀師輕輕縮手,再度側過腦袋,歐陽擋這一吻便落了空。
歐陽擋干笑道:“大伙兒又沒在瞧,你害羞什么?”指著一塊大石道:“咱們躲到那石頭旁,我好好瞧瞧你。”
李銀師冷笑道:“瞧我?怎生瞧法?你又不是郎中,是不是另有圖謀?”
歐陽擋忙道:“我見你傷重,委實放心不下,絕無別的念頭,只想照看你,陪著你。”
李銀師跳上岸,穿上衣衫,運龍火功將衣物蒸干。歐陽擋與他朝夕相處,對他脾氣了如指掌,知道他喜歡溫存,可卻從未被李銀師拒絕這親密舉動,他急道:“師師,你為何如此如此躲我?”
李銀師道:“大敵當前,生死未卜,豈能想著兒女情長,柔情蜜意?”
歐陽擋更是納悶,暗忖:“這話我好像在哪兒聽過。”忽然間,他心中一震:“他說話的語氣宛如行海使節!是他教師師這般說的?”
他追上李銀師,將他拉到僻靜之處,李銀師任他指引,并未抗拒,只是神態懶洋洋的,頗不耐煩。
歐陽擋道:“是是行海爵爺對你說了什么,對么?”
李銀師忽然莞爾,面露笑容,道:“咱們確實談過不少話,這小子可愛教訓人,當真可氣。他板著臉道:‘正人君子,身在大庭廣眾之下,豈能毫不避諱的大肆親熱,不守禮法?而放浪形骸、飛揚跋扈,又豈是我等高人所為?李兄弟,你今后還是收斂些為妙。’”
歐陽擋微覺不快,道:“這是我離落國習俗,是金眼神的教誨,他無權干涉。”
李銀師點頭道:“我也覺得他這話很是虛偽。但他又有道理:‘人非野獸,豈能毫無規矩?若不守禮,不知法,毫無廉恥,國將不國,家不成家,人非人,道無道’”
歐陽擋見李銀師笑顏綻放,俏臉生輝,只得陪他干笑,又道:“你當真聽他的話?”
李銀師點頭嘆道:“我與他已是生死之交的朋友,他又這般死板脾氣,罷了,罷了,在他面前,咱們還是收斂些為好,免得惹他不快。”
歐陽擋身子一顫,暗想:“生死之交的朋友?”又道:“他是一外人,如何能管你我之間的事?再說了,他此刻又不在?”
李銀師笑容消退,道:“他是不在,不過我當下沒那親熱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