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骸道:“這般人物本當極了不起,為何我從未聽說過川梟的名頭?”
李銀師道:“因為因為他告訴我,他并不是活人,而是活尸。他天生惹人憎恨,易帶來災禍,因此他練了一門壓抑尸性的功夫,才能如活人一般過活。”
他說出此言,眉頭緊鎖,又挑釁般道:“孟行海,你若想笑我就笑吧。”
形骸平靜答道:“笑你什么?”
李銀師道:“笑我被一具活的尸首蹂躪過,玩弄過。笑我胡說八道,滿嘴瘋言。”
形骸只道:“你繼續說。”
李銀師不料形骸竟絲毫不驚訝,他茫然無措,看了形骸許久,才道:“川梟他說他一直在做噩夢,夢見自己在漆黑之處,被神秘的人追著,每次都被追到走投無路,將要死去時,他便會陡然驚醒。他還說自己曾死過一回,尸骸遭人分解,隨后復被縫合。他從那人手下逃了出來,或許終有一天,那人會捉他回去。”
形骸道:“那人是不是叫亡人蒙?”
李銀師渾身巨震,脫口喊道:“你怎地怎地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形骸暗忖:“莫非此間之事,皆是亡人蒙在幕后搗鬼?可亡人蒙被塔木茲重創,按理十多年內無法復原。”
李銀師見形骸不答,雙目變得警覺冰冷,但仍繼續說道:“到我十七歲時,他他變得越來越暴躁,對我也越來越兇。他常常神神秘秘的做些勾當,卻又瞞著我,不讓我知道,若我問他,他便會大發雷霆。咱們爭吵變得頻繁起來,有些時候,我看著他,依稀會看到一張可怖萬分的臉。可我依然愛他,依然想挽回他,直到直到那一天”
他身上冒出冷汗,傷口又流出血來,但李銀師不在乎,似乎回憶令他忘卻了痛苦,又似乎莫大的痛苦令他麻木忘情,他顫聲道:“那一天,我我跟蹤他,來到一處極骯臟,極窮困的城鎮。那兒到處都是人的屎尿,從地下泛濫出來,似乎下方的管道堵塞了。孟行海,你知道堵塞管道的是什么?”
形骸想了想,道:“是屎尿?”
李銀師絕望的大笑起來,他道:“是人的尸體,是梟大哥殺的人,那些人全都奇形怪狀,面目全非,仿佛拙劣的工匠照著人樣雕塑,卻造得不人不獸,亂七八糟。”
形骸暗想道:“與亡人蒙一樣,他也在找尋變成人的法子,他分享冥火,卻造就了壞形尸,只能將其殺死。”
李銀師道:“我在地下管道的盡頭找到了他,他身邊另有一女子,那如同骷髏般的女子。他們他們正在殺人,殺鎮上那些窮人,他的模樣可怖極了,臉龐像一具凍死的尸體,一雙手不像是人,倒像是鷹爪我氣昏了頭,沖上前,但卻被那骷髏女子刺中了胸口,我”
形骸又想:“依照亡人蒙的冥火補遺錄,有些活尸想收獲人性,往往濫殺無辜,期盼奇跡發生。人在絕望之中,什么都做得出來,活尸也一樣。”
李銀師舉碗喝酒,但酒碗已經空了,他將舉碗砸碎,哭泣道:“我覺得自己快要死了,梟大哥他看著我,最后抱了抱我,他說:‘銀眼兒,你睡去吧,好好睡上一會兒。’隨后他一爪刺穿了我的咽喉。我不知我為何沒死,我也不知他為何非殺我不可。但對我而言,從那時起,我的生命也變得簡單的要命。”
形骸道:“要么他死,要么你死。”
李銀師咧嘴笑了起來,淚水流過他蒼白的臉頰,他道:“是啊,你怎地又知道了?”
待形骸收攝真氣,睜開眼,見一道陽光灑在身上,甚是溫暖,此處龍脈已與白玉塔共鳴,破除了些許陰暗。這光明如沙漠中的綠洲一般,雖然渺小,卻帶來極大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