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骸張開右掌,掌中是金燦燦的、虛實不定的夢墨,那是他從神觀腦袋里抓出來的夢,是她從小到大銘記的痛苦與仇恨。
憎恨,野獸。
形骸將那夢墨往自己眉間一拍,這是植夢的手法,剎那間,無以倫比,精彩絕倫的恨意在他腦中每一處角落瘋狂生長,變得極端、狂熱、珍貴而丑陋。
他很佩服神觀:她身負如此恨意,是如何能保持理智的?
他也替她惋惜:她為何要留著理智?這憎恨正是一場盛宴的開端。
形骸翻了個身,四肢扭曲,腦袋轉了個圈,身子向上,手足撐地,那是蜘蛛的模樣,又仿佛一具骨折的尸體。
神觀仍驚愕的看著他,她不知自己的恨到哪兒去了,以至于被形骸奇怪的姿勢震懾。她忘了這是生死的交戰嗎?她不知道自己的死期已經臨近了嗎?到了此時,驚愕又有何用?
她見到了另一面的放浪形骸功,她將收獲死亡。
神觀召喚的一眾妖魔再度大吼,猛沖過來,形骸渾身每一個毛孔都散發真氣,真氣無形,化作絲線,形骸拉著絲線,輕巧靈活、神秘莫測的爬動,他順著命運的絲線爬行,就像蜘蛛對自己編織的網般了如指掌。敵人動一寸,他能動十尺,敵人往哪兒走,他也統統知道。
他是編織者,他編織自己的命運。任憑敵人的招式摧城拔寨、變化萬千,但野獸憑直覺避開了他們,轉眼間,蛛網將他們全包裹的嚴實,死死困住。
神觀驚呼一聲,終于醒悟,她手掌急動,綠爪如山,當空罩落。
形骸身子跳起,神觀眼前一花,什么都沒看到,一道蛛網變作的長槍從形骸口中吐出,刺穿了神觀的心。神觀痛不可抑,霎時力氣散盡,渾身麻痹,她體內流出的不是血,而是活動的蛛絲,蛛絲將她身子一圈圈纏繞起來,她很快已無法呼吸。
據傳,在南方沙漠的深處,有奇妙的、通曉命數的元靈蜘蛛,它們一動不動跪拜在一尊邪神的雕像下,聆聽邪神無聲的說出方位與名字。隨后,聽到名字的蜘蛛會欣然離開,在那個地方的沙子里躲藏起來。
它們潛伏,三年之后,那名字的主人會路過那處,蜘蛛轉醒,躍出沙地,口吐尖刺,穿透那人的心臟。這一擊是必定命中的,而殺死那獵物的蜘蛛將享用此生從未有過的美餐。
嗅到了妖魔體內妖火的鮮美,于是,這個被仇恨驅使的野獸陷入狂喜,開始了他的盛宴。
形骸手撐著地,稍稍一滑,手心冰涼,感到這淺水中充滿陰沉的妖氣。他吐出口中血液,看著神觀,她也緩緩地支撐站起。她嬌弱的身軀中真氣鼓蕩,好似泄洪一般,形骸已將冥火功運至第七層,但依舊未能傷她多少。
他在她腦中注入混亂與茫然,但她的意志堅韌如鐵,不為所動。他們不僅僅是比試武藝,比試氣力,比試真氣,比試法力,更是以心意來搏命。她肩負著萬年的仇恨,堅信著自己的正義,形骸也走著自己的道路,執著于救世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