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想:“畢竟我是活尸,除了夢兒之外,沒有人會真正愛上我,更無人能忍受我體內冥火的詛咒。”
形骸不會挑明心跡,也希望燭九能一直忍耐。他知道一旦求愛不成,極易由愛生恨,世間的愛極少長久不滅,但恨意卻可以持續到時間的盡頭。形骸殺了許許多多的邪徒,他不怕別人憎恨他,只是燭九是他“生前”珍視的朋友,那最好莫要反目成仇。
于是,這自以為聰明智慧、洞若觀火、行事周密、萬無一失的活尸,任由這女扮男裝、嬌羞喜悅的安答枕著自己,閉目入定,靜候黎明。
約莫睡了一個多時辰,形骸率先睡起,另兩人仍睡得香甜,但并無心病的隱患。他抱起燭九與白雪兒,將兩人塞入馬車,隨后牽馬掛車,疾馳而出。
外間縱然天亮,但仍陰沉的如同傍晚,雪花閃著鬼火般的光,徐徐落在地上。形骸問過葉老焦的鬼魂,回憶路途,前半段路甚是順暢。行了許久,燭九與白雪兒清醒,燭九在車中問道:“安答,還有多遠?”
形骸道:“依照那鬼魂所說,約莫還有一個時辰的路。”
這時,兩旁樹上冒出許多人影,眾人影在樹間騰躍,急速追趕馬車。白雪兒見妖魔長角長發,一身白袍,不禁喊道:“是那些妖魔!”
妖魔們很快追至,陡然躍起,跳在馬車上,揮刀劈來。燭九扔出骨灰飛刀,將那妖魔擊傷,妖魔掉落雪地。但一眾妖魔功夫高強,擅長在雪地里行動,很快又接連跳至。
在這妖風魔雪之下,燭九、白雪兒只感到內力消耗極快,而眾妖卻全不受制,燭九縱然使紫目功,扔骨灰飛刀,效用大打折扣,有數次都被擋下。少時,有妖魔劈出劍氣,斬中馬車,馬車使用百年玄木所造,極為堅固,劍氣只留下一道淺淺痕跡,但受此力道撞擊,馬車搖晃,霎時劇烈顛簸。
形骸道:“她是妖女,同情她作甚?”
燭九道:“可她也你這般對她,實有些不對。既然問不出什么,不如將她殺了。”
形骸嘆道:“婦人之仁,徒然礙事。”
燭九身子一顫,看形骸表情,卻瞧不出他言下之意,或許他仍未察覺?或許是燭九想太多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衣衫,此時她胸脯豐滿,可衣物很是厚重嚴實,他應當看不出來,但但她的喉結呢?這又如何掩蓋過去?
形骸使一招“買櫝還珠”,此乃驅逐妖魔元靈之法,一通光芒過后,女妖慘叫,身子爆裂,化作煙塵。
白雪兒從房中走出,見這木屋慘況,不禁咋舌道:“這女妖好生了得,侯爺,她死了么?”
形骸道:“我只將她送回妖界。”又看了看漫天寒雪,嘆道:“但此地也成了妖界,她不久就能回來。”
空中風聲驟響,透過縫隙鉆入屋內,燭九驚呼道:“剝皮風和斷頭雪!”
形骸打開地上一塊木板,道:“去地窖中躲一躲。”
三人沿著木梯爬下地窖,踏上實地后,又往前行,周圍伸手不見五指,形骸掌心燃火,照亮前方。此地仍冷的要命,令人意志衰弱、提不起精神來。但三人皆有所提防,時刻小心,暫且無礙。
地窖是一山洞,洞中上下用冬木建成走道、架子、樓梯,洞壁上有礦,乃是銀脈,甚是豐富。走到一處空地,似是馬廄,養著幾匹馬,撲著草堆,燭九見到一輛馬車,馬車兩旁綁著許多塞住嘴的凍尸石塊,用以躲避風雪。看來葉老焦確有送走三人之意,只不過是將三人送給妖魔罷了。
形骸升起大堆火,指了指深處,道:“那兒有個隱秘出口,咱們天亮出發,我已知道那城鎮在哪兒。白雪,你功力最弱,此地陰寒,可壓制陽毒,你趁此機會練九轉陽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