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神道:“你只是太軟弱無能,不敢一個人承擔這罪?放心,放心,我的罪本就大的很,可以與你分擔。你是我的化身,你是我的徒弟,你是我最后的希望。”
形骸稍稍好過了些,他終于感受到這魔頭的恩惠,感受到了些許溫暖。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是會信奉魔神的。因為正途被堵塞了,邪路為他們送來了篝火、溫度、光輝與希望。
骸骨神道:“人是麻木的,是愚昧的,不見棺材不掉淚,不吃苦便不領教訓,古往今來的先知,又有多少受人相信?又有多少人會記得賢者的恩德?他們好了傷疤忘了疼,記性差得很。我縱然搶先出手,制止了她,你又會怎樣?你會怨恨我,誤解我,疏遠我,不信奉我的教誨。我唯有讓你自行體會,自行領悟,經歷過最大的痛,留下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痕,你才能變成我想要塑造的人。”
形骸心想:“怎樣的人?”
骸骨神道:“世上邪惡長存,但邪惡的種子很狡猾,很隱蔽。我需要一位從心到體皆如鐵鑄之人,心懷正義,手段無情,無論那邪惡藏得多深,偽裝的多好,你都能將他們找出來,徹底的鏟除掉。”
形骸道:“那是純火寺所作的事。”
骸骨神道:“純火寺是我所創,但他們已違背了我的初衷,淪為私欲牟利的走狗,權利政權的兇器。他們獵殺的是自己的同胞,甚至會將我也視作敵人,他們看不見真正的、遠古的陰謀。”
你創了純火寺?你到底到底是什么人?
骸骨神答道:“不可說,不可說,我抹去了我存世的證據,一旦我的名字再為人所知,那我的那些對頭也會想起我來,追蹤過來。我創了骸骨神教,骸骨神教覆滅之后,我將我的信條傳給了純火寺,但他們扭曲了我的教義。我給的是智慧的黃金,他們卻滿足于瘋狂的淤泥。”
那為何不將他們重新導上正軌?
骸骨神道:“我無能為力,你若有心,可以替我去辦這件事,但你更希望獨來獨往,不受約束,對不對?你練得是放浪形骸功,不是念經的和尚,苦行的僧侶。“
形骸回憶起昨天的自己,這幾年來的自己,自從懂事后的自己,他不斷想著自己的溫文爾雅、彬彬有禮、與人為善、恭敬謙讓,他渴望成為古道熱腸、俠義仁德的英雄,該出手時就出手,得饒人處且饒人,處處留有余地,處處給人臺階。除非迫不得已,除非被逼無奈,他不會殺人,更不會斬草除根。事實上,他每次鏟奸除惡,心中都會經歷極大的震動,經過思緒的紛爭。
他回顧過去,覺得無法忍受,無法想象:這樣愚昧庸俗的人,怎能一直活到現在?若不永絕后患,將會后患無窮,這樣簡單而正確的道理,形骸怎會一直不懂?
不會再有紛爭了,過去的行海已經死了。如果我能活下去,如果我能醒過來,如果我能復原,如果我仍有神功,我不會再猶豫,不會再遲疑,不會再溫和,不會再謙讓,不會再退縮,不會再虛偽,不會再愚善。
如果我心懷正義,那我所殺必為邪徒,這其中沒有容讓的余地,沒有動搖的必要。死的邪徒也不會告密,不會帶來多余的麻煩。
如果如果我不被死亡淹沒。
他睜開眼,腦袋和胸口很麻木,身上黏糊糊的都是鮮血。
為何我沒死?
骸骨神說道:“就像亡人蒙一樣,當冥火功練到一定境界,你會超越死亡。每一次死去會減弱活氣,但卻能挽回生命。”
形骸摸摸自己臉頰,肌肉是麻木的,他找了面鏡子,發現自己成了活尸。
骸骨神道:“無人能看穿你的面貌,冥火自然而然會賦予你障眼法,但從此以后,世人會厭惡你,誤解你,孤立你,排斥你。你所在的地方,一個月后,大地會枯萎,清水會污濁,蛆蟲會叢生,鬼魂會出沒。”
形骸點了點頭,他何必在乎?他本已死了,現在活著,只是為了獵殺妖魔,獵殺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