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輕囈道:“麒麟海。”
形骸冷汗暗流,道:“為何要去麒麟海?”
孟輕囈搖頭道:“那兒有我要等的人,可卻偏偏等不到,我得親自去瞧瞧。”
形骸暗想:“那兒有彌天大霧,不知祖仙姐姐是否能穿透?我若跟她前往,那兒的人一認出我,我與沉折謊言立時拆穿。”這般想著,愈發心慌,一口酒將咽未咽,嗆在喉嚨,冷不丁咳嗽起來。
孟輕囈冷眼看他,目光輕蔑。
形骸感到船身搖晃,已航行入海,忙笑道:“這船一下子震動,我可沒了提防。”
孟輕囈道:“你見過我娘親么?”
形骸當即恭恭敬敬答道:“啟稟祖仙姐姐,我并未親眼得見圣上。”
孟輕囈笑了笑,眼神卻冷冰冰的,她道:“你運氣不錯,你可知道‘圣上’是個怎樣的人?”
形骸連忙搖頭。
孟輕囈道:“她身為女皇帝,為人千面,變化多端,對臣下,她是高高在上的君主;對男妃,她是最可愛可敬的主人;對敵人,她是無可抵擋的災禍;對孩子,她是嚴厲殘酷的長輩。”
說到此處,她言辭停頓,形骸忍不住心想:“嚴厲殘酷?”
孟輕囈道:“凡是她的子女,若在十五歲前未能覺醒,不配再活下去。不是在池塘淹死,就是在床上悶死,或是練功出岔而死,或是私斗比武而死。她為人千面,手段自也千變萬化。對她的子女而言,仿佛在做噩夢,不知何時何地,那噩夢中的怪物就會出現,賜你一死。”
形骸不寒而栗,又大感憤慨,道:“圣上竟這么做?那她不單單嚴厲殘酷,更是喪心病狂了。”
孟輕囈啞然失笑,道:“你在我面前這么說她,不怕我殺了你?”
形骸大驚,低頭不敢多言。
孟輕囈沉默許久,道:“對女皇而言,想殺誰就殺誰,想睡誰就睡誰,全無道理可講,全無正邪之分。就像人殺螞蟻,殺老鼠一樣。”
形骸想道:“可人并非螞蟻、老鼠。”
孟輕囈道:“我以往聽說過你這孩子,我與你很像,十五歲之前,我膽小怯懦,擔驚受怕,知道我自己的母親已磨好了刀,只要我一過十五歲仍是凡人,我這條命就保不住了,于是整日價做噩夢,渾渾噩噩,似乎病入膏肓。在我十五歲生日那天,我娘果然派來人,前來殺我,但那人卻被我殺了,因為在那一剎那,我驀然覺醒,我非但殺死了那刺客,更保住了我這條小命。”
形骸眼前浮現出木格的殘軀,他的骨頭被形骸硬生生剝離,血肉浮在海面,被魚群撕咬一空。他暗生懼意:“祖仙姐姐知道我殺木格的事了?不,不,她只是經歷與我相似,或許她猜到了些,但未能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