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榻上緩緩坐下,突覺被子里有些硬物,掀開一看,是洞房中常見撒帳用代表吉祥寓意的五色果,這恐怕是唯一在新婚大喜日子該有的東西。
我起身走回臨窗的暖榻上坐下,對龐嬤嬤清淺一笑道:“將這些東西都撤了吧,還有屋里那些瓷器和貴重的物件,登記入冊后都收起來,屋子里無需有太多擺設,簡單些就好。另外,我素不喜用香,能不用就不用,平日里擺些時令的鮮花香草就好。”
原本入府本就是強加的恩典,那些討彩頭的東西不要也罷。屋里的東西我認不出哪些是貴重的或是要緊的,若日后被有心人弄個御賜之物擱著,又“不小心”打破掉,我怕也擔待不起。
至于那香,我畢竟諳熟中醫藥理,雖說很難將其中的每種成分都分辨仔細,可是有一種味道卻是不管怎樣都難掩的,那就是——麝香。
不過,撤掉熏香只是因為不喜那種刺鼻的香味。對于麝香聞多會難生養這一點,我并不擔心。事實上麝香是極好的定香劑,在那個時代很多大牌香水中都含有麝香成分,若非口服,久聞是不會影響生育的。何況眼下這些對我毫無半點影響,只是平白因此讓本就不美好的心情更添了陰翳煩躁。
我冷笑暗忖:“看來有人不想讓我誕下子嗣……”
早知大宅里多有腌臜之事,只是剛進府就能遇著,倒真要感謝那人給我提了個醒。
龐嬤嬤對我的安排沒有反對,應承下后,將外面候著的奴才喚了進來。
作為低階妾侍的格格,身旁服侍的人自然不會很多,只安排了教引嬤嬤、粗使婢子和負責跑腿的內侍各一名。在等級森嚴的皇子府第,有時并非奴憑主貴,也同樣會出現主憑奴貴的情形,一如我身邊有龐嬤嬤這樣的人存在,往后在府中遇到什么事也好說話起來。
拘著禮正襟危坐在榻上,見那二人進屋,伏地叩首,行著大禮齊聲道:“奴才小順子(奴才云惠)給格格請安,格格吉祥如意,萬福金安。”
深吸一口氣,斂下心里的煩躁,勾出一抹清淺笑意免了二人的禮,又讓龐嬤嬤取了賞錢遞上,才讓他們逐一近前問話。
小順子是內侍,約莫十七八的年紀,面目清秀白凈,嗓音帶著陰柔,個子不高,從自然流露出的氣質上看,雖是低眉順眼,卻不覺卑微諂媚,看著格外順眼。尤其是他話不多,有些沉悶木訥的性子反讓我安心不少。
目光略過退回到原處的小順子,停留在他身旁站著的那個自稱云惠的婢子走上前來,她的腳步沉緩,看上去很是緊張局促。
我笑著寬慰了句:“莫怕”,讓她抬起頭來應話。她那張小臉入目時只覺分外眼熟,尋思片刻,突然驚訝地看著她,一時失了言語。
她竟然是那天我在巷子里救助過的小女孩。胤禟曾說過,他已經安頓好她們倆仨,如今卻在這里見到,心中不由暗自一沉。
龐嬤嬤見我突然沉默,疑惑地問:“格格認識這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