芄蘭見我從頭到尾都未變過的態度,看不進內心的眼眸中也多了些探究的深意。
見到李氏,已經是辰時過半。進到屋里,就見她嬌懶地半倚在榻上用著茶,一個婢子在旁側低著頭為她捶腿。
李氏待我走到近前,才揮手令那婢子退下,放下茶盞,微微正身坐起,唇邊含著淺笑,神色中滿是得寵女人自然流露出的張揚與倨傲,一雙帶著嘲諷與不屑的美眸在我身上來回打量,仿佛是想將我里外看個透徹明白。
李氏入府前是漢軍旗在旗的秀女,她的父親是四品知府,說起來算不上出身名門,不過卻入了康熙的眼,將她指婚給胤禛當了側福晉。李氏長相嬌柔秀美,一看就是那種我見猶憐,溫婉如水的江南女子,很得胤禛的喜歡,在貝勒府也算是專寵了。
我走進幾步行了禮,就聽李氏對芄蘭說:“這丫頭長得不錯,只是年歲小了些,若再長幾歲,怕是連嫡福晉也要被比下去了,難怪爺會如此另眼相待。”
李氏的聲音如她的人一般柔軟婉約,如微風拂過心頭,讓人覺得很舒服。我心道,難怪她會如此得寵,恐怕這樣的女人是每個男人的夢想,試想忙碌過后,有這樣的妙人相伴,再多的乏累也自然而然地消減不少。只可惜李氏用這樣的語調說出這句聽起來是夸贊卻隱含著挑撥之意的話時,直叫人心里發寒,溫婉的形象瞬間崩塌,再難生出好感。
“側福晉主子言重,奴才身份卑微,長相粗陋,豈敢與嫡福晉相比。更何況奴才聽聞貝勒爺素來只重性情,不看顏色,奴才這般愚鈍,能入貝勒府自然不是爺的心意,只是因著福晉主子向爺求來的恩典罷了。”我低著頭恭敬應道。
本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原則,我不著痕跡地將李氏對我和烏拉那拉氏的挑撥扔回給了她倆。
我并不清楚這二人之間到底關系到怎樣,但在府中幫工的那些日子多少也聽到過一些猜測。如今仔細推敲,烏拉那拉氏與李氏都是皇上欽點,在宗人府名冊上有名有份的正經主子。她們倆的恩怨是正妻與側室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從李氏入府的那日起就注定了。再加上胤禛對二人一冷一熱的態度,這兩人的關系必然勢如水火。若非有胤禛不喜內宅生亂的底線,這兩人怕還不知道會掐成什么樣。所以多這點嫌隙,也不算什么,總好過讓烏拉那拉氏記恨上我要好。
李氏聽我這么一說,臉色微微一沉,看了眼旁側的芄蘭。芄蘭只是微微含眸。這對主仆間微妙的互動后,就聽李氏抿唇輕笑一聲,道:“你倒是個能說會道的,罷了,今個時辰不早,原本就讓你久候,再多留你絮叨,怕落人口實,說我心眼小故意為難你,可就不好了。”
我思忖過她話里警告的意思,笑著道:“側福晉主子哪有為難奴才,不過是奴才年紀小,玩心重,看側福晉主子的院子雅致,就想多留些時候,反倒是側福晉主子大度,容下奴才的失禮,奴才該是謝恩才對。”
李氏聽我這么說,心里許是舒坦,不再敲打刁難,眼底里的笑容倒是變得真切許多,不咸不淡地贊道:“你這奴才真是伶牙利嘴,挺會討人喜歡。待會回了屋,看看還缺些什么,只管與芄蘭說道,添補上就好。”
按道理以胤禛的為人絕對不會讓側室管家,可是李氏卻讓我有缺漏找芄蘭說道,儼然一副當家主母的派頭。我自然不會傻的去點破她那點小心思,只是順承地應下,謝了恩,起身離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