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的形象在我心里一直是刻板嚴苛,不茍言笑,不懂風情,不善體貼的人。雖然并不覺得他有多可怕,但卻有種跨不過走不近的距離感,不像八爺黨的那幾個一看就覺得容易親近。
可是現在,沒想到他會親自幫我盛粥,并且讓我同席。我當然不會認為二十四歲的他會對十三歲的我有什么曖昧的想法。面對這一切,除了覺得受寵若驚,還有一種發現不為人知一面的竊喜。
“主子讓你坐你就坐”蘇培盛在身后小聲提醒。
見蘇培盛這么說,只好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到桌前坐下,小心翼翼地拿起碗,對胤禛說:“四爺不吃,奴才可不敢先吃”。
胤禛唇角勾出了明顯的笑容,柔和了原本俊美卻冷硬的臉龐。他嘗了一口,說了句:“不錯”。
見胤禛終于開始吃東西,蘇培盛松了口氣,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些不明的深意。
我看著胤禛,沒有探究蘇培盛的心思,見胤禛將粥一口口送入嘴里,小有成就的滿足感油然而生,也毫不客氣地將這位未來的雍正爺親手盛滿的愛心粥吃了個底朝天。
胤禛吃的真的很少,一碗粥后,他讓蘇培盛將兩個杯盞滿上,遞給我一杯,自己啜了小口,道:“看你年歲不大,倒是能干的很。”
“十三歲也不算小,明年就要入宮待選,不管選不選的上,都要學著照顧自己,總不能讓父母掛憂。”說起選秀的事,心中又是一陣惆悵,拿起杯喝了口。
“那你是想入選還是不想?”胤禛問。
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問話的人身份特殊,如果說不想,是對祖制不敬,如果說想,又太過違心。想了想只好打太極道:“能入宮服侍自然是天大的造化,可是奴才父母膝下只有奴才一女,多少有些不舍。”
“你這丫頭挺會說話,其實說去說來,也就是兩個字——不愿。”胤禛拆穿了我話里的意思,眼中露出促狹的笑意。
面對胤禛的戳穿,不以為意地呵呵一笑道:“四爺知道就好,又何必說出來。”
“若當真不愿在宮里當差,到時候和內務府知會一聲,把你安排來府中就是。”胤禛說著夾了塊蒙古小牛肉放入口中,皺了皺眉:“這菜味道不錯,就是火頭過了點,下次時間短點會更好。”
胤禛主動提及入府當差的事,我也沒反對,畢竟這是沒有辦法時最好的辦法。又聽到“下次”兩字,只覺滿頭黑線,心說我又不是廚娘,還是別再有下次了。不過這話不能說出口,一時不知怎么接話,只好埋頭喝了口酒掩飾尷尬。
“滿人重武,女子善騎射,性情豪邁,酒量都還不錯。漢人尚文,女子養在閨中,頤養性情,禮數規矩也就多了些。你雖是在旗,但也是漢女,看來耿德金也是個豁達開明之人。”因為我的沉默,兩人間突然安靜下來,過了一會才聽胤禛先開口道。
“父親確實開明,為我取名雯楊,就可見他希望我像楊樹一樣堅韌自強,而并非菟絲花那般攀附于誰。”酒過三巡話也多,微醺中竟然將閨名脫口。
“雯楊”胤禛喃喃,啜了口酒贊道“確實是好名字,美麗聰明,堅韌獨立。”
“女人不能將命運寄托在別人身上,否則只會成為悲劇。”羊羔酒是用黃酒的方法釀制。初時入口綿甘,但后勁極大,一時貪杯未察,竟然有些犯了迷糊,加之氣氛融洽,言語間竟然忘了眼前這人的身份肆無忌憚起來。
“可女人終是需要依附于男人才能生活的”胤禛的笑容斂去,垂下眸若有所思地接話道。
“誰說的,只是別無選擇罷了。”我的意識有些模糊,迷迷蒙著雙眼,倔強地看著他說道“如果是我,就算沒有男人,也可以活的很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