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盛酩沉默許久,緩緩抬起手,挑起對方頭上一縷銀發。
看著手中刺眼的銀絲,他徹底下定了決心。
“奔波百余年,確實該休息一下了。”
——就算不是為了自己,也要為身邊的人考慮一下。
漫長的等待,對他們來說,是一場不知什么時候才會結束的痛苦。
……
告別陳導后,顧盛酩和顧盛安來到垂天涯,身后還跟著白景。
他似乎很害怕,害怕只要一個不留神,顧盛酩就會消失。
來到垂天涯,白長老依舊在那打坐,整個人都氣息融入天地,幾乎感知不到。
在他身后,是也在打坐的夢挽弓。
白長老告訴他,到了這個境界,感悟,遠比苦修更有效果。
察覺到三人的到來,白長老緩緩睜開眼,說道:
“知道你小子靜不下心,去吧。”
“……”
聞言,一直在假裝冥想的夢挽弓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然后站起身,朝顧盛酩走去。
“師弟,你回來了。”
看著比自己矮半個頭的少年,顧盛酩不由得有些感慨。
時間以絕對的公平丈量一切,但留下的痕跡,在不同人身上卻深淺不一。
兩百多年的歲月,在對方身上仿佛只過了四五年。
在他身上,卻仿佛過了數千年。
毫不夸張的說,就連白長老身上的歲月氣息,都沒有他身上的厚重。
這些年實在太精彩了,精彩到他都快忘了,自己才兩百多歲,不該經歷如此多的事情。
現在回過頭來看,皆是因果。
“唉……”
顧盛酩嘆了口氣,然后又離開了。
夢挽弓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并沒有挽留,也不覺得奇怪。
因為他明白,他們的未來都還很長,不必急著把話一口氣全部說完。
無言的重逢,有時候是最好的重逢。
有些話一但說出口,就會將重逢變成訴苦,讓本就疲憊的歸客更加疲憊。
所以這些話,還是來日再說吧。
至少,讓那個早已疲憊不堪的靈魂,好好休息一下。
……
離開垂天涯后,顧盛酩的話少了很多。
他不再主動和誰見面,而是默默將整個逍遙峰走了一遍又一遍。
白景知道,他很想去和故人相見。
但他害怕,故人因他而流淚。
人就是這樣,以為自己無所畏懼,敢于面對一切。
但到頭來發現,自己也是一個俗人,會害怕親人的不理解,會害怕朋友的責備,更會害怕失去這些人的信任。
這些說不出口的情緒,便是對不辭而別之人最好的懲罰……
夕陽西下,黃昏漸至。
顧盛酩逛完了逍遙峰,也見到了不少曾經要好的同門。
那些人和夢挽弓一樣,沒有說太多的話,大部分人只說了一句:
“師兄,你回來了!”
就是這樣的一句話,卻讓顧盛酩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仿佛被世界放逐了百余年,錯過了無數次與這些人并肩而立的機會。
望著那些追逐打鬧的弟子,顧盛酩感覺自己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顧盛安站在他旁邊,心中同樣升起這樣的感覺。
兩人沉默許久,一同轉身離去。
夜色下,兩只靈鳥飛入山林,隱于無邊黑暗中,無聲無息。
“哥,我們是不是該下場了?”
“不……”
顧盛酩眼神堅毅,輕聲道:
“我們的故事,還未結束。”
“是啊……故事還未結束。”顧盛安笑著嘆了口氣,忽然看向顧盛酩:
“那你后悔嗎?酩哥。”
“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只為一個縹緲的未來。”
顧盛酩閉上眼,一字一頓回道:
“無怨無悔。”
——欲破枷鎖,必先斬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