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太爺爺和我說,這里住著仙人。”
“才不是什么仙人,是一位朝廷大官!”
“是仙人!”
“是大官!”
兩個男孩因為意見不和,吵了起來,很快演變為打架。
見此,個子稍大的小女孩連忙上前勸架,卻被其中一人推搡倒地。
于是,哭聲打破了夜的靜,驚醒了沉眠的亡魂。
紅衣女子睜開眼,看著手中弦斷木朽的古箏,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她知道,她等不到那個人了。
她運起最后一絲力量,將古箏砸斷,然后來到那棵早已凋零的枯樹面前。
風雪漸急,如同外面的哭聲一樣。
很快,大人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是雞飛狗跳,吵吵鬧鬧。
隨后,不知誰家點了爆竹,也不知誰家放了煙花。
在這熱熱鬧鬧的時刻,女子朝桃樹恭敬一拜,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來時雪相隨,去時雪相送。
她總歸是等不到那清風,也等不到那位與清風共飲的仙人。
“老爺……我等不到你回來了。”
某個大宅內,白發蒼蒼的老者躺在床上,雙目渾濁,瞳孔渙散,已是將死之人。
一個中年婦女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淚水如斷線之珠,聲音哽咽。
“爹,我是慎語,我回來了。”
“慎語……”
聽到這個名字,老者眼里又有了光。
“慎語…是老爺取的名字。”
他已然看不清對方的面容,只能用力抬起枯瘦的手,想要摸一摸對方的臉。
慎語也是俯下身,握著對方的手,將其放到自己臉上。
“爹,你看,是我。”
“慎……”
老者話沒說完,那只手就無力垂下。
眾人心跳一空,大腦空白。
接著,不知是誰先哭了,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爹!!!”
“太公!!”
“……”
燈火明亮的魚鋪里,薛竹涴單手托腮,靜靜看著窗外的景象。
她聽到了不遠處的撕心裂肺的哭聲,也知道發生了什么。
那人本該在去年就死了,但是心有執念,硬生生活到了今天。
“何必呢,唉……”
她輕輕嘆了口氣。
忽然,她肩膀一沉,有人給她披了一件大衣。
“披著,別凍到了。”
薛竹涴攏了攏大衣,轉頭看著來者,開玩笑道:
“如果我這修為都能被凍到,那這大中州城的人,都該凍死了。”
薛楠晨笑了笑,來到她身邊,一同望向竇府的方向。
“二陽走了?”
“嗯。”
“……”
薛楠晨沉默片刻,問道:
“他當真沒回來過?”
“他還會回來?說不定尸體都臭了。”薛竹涴冷冷地說著,但眼中的情緒卻很復雜。
薛楠晨抿了抿唇,沒有繼續說什么。
不知過了多久,薛竹涴忽然說道:
“哥,我要走了。”
“去哪?”
“云劍宗。”
“什么時候走。”
“過完年。”
“好。”
……
夜深。
薛竹涴獨自一人來到顧府。
這次,她沒聽到那凄涼的箏曲,也沒看到那一身紅衣。
“都走了嗎……”
她輕聲喃喃,有些失神。
忽然,一抹不一樣的顏色猝不及防闖入她的余光,吸引了她的注意。
定眼望去,那是一個……花苞?
薛竹涴呼吸一滯,就連心跳都漏了半拍。
一棵死了上百年的老桃樹,竟然長了一個花苞!
在漫天飛雪中,在絢爛煙花下,在悲與喜不斷上演的人間里,在她的注視下,這朵桃花……開了。
薛竹涴瞪大眼睛,不知該說什么。
突然,一道聲音憑空響起。
“凡塵苦海,難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