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總是忍不住想要改變些什么,這座人間,不該是這樣的。
他好像明白了,為何圣賢要跪拜蒼生。
因為他們慚愧自己一身通天修為卻無能為力,因為他們慚愧自己高坐云端卻只能看著眾生水深火熱。
——這不是一個人的苦難,而是天地大劫,眾生之難!
難怪有人不惜以身殉道,也要開那萬世太平。
這座人間……實在太苦了。
顧盛酩深吸一口氣,收下這兩壇獨屬于大漠的烈酒。
見此,這些人終于露出一抹笑容。
他們不求什么,只是想給外來者看看,漠域子民的熱情,就像白天的烈日一樣。
也是想告訴外界,在這片被遺忘的、荒蕪的大地上,依舊還有人活著,一直有人活著……
顧盛酩走了,走的很慢。
他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沙海中,身后的腳印被風輕輕擦去,仿佛從未來過。
呼——
風沙迷人眼,孤月獨照,千沙落。
泥塵拂青衣,笛聲起,萬難皆終。
沙海下的熔巖里,被鎖鏈束縛的白發女子緩緩睜開眼,眸中帶著憐憫。
祂張開蒼白的柔唇,念道:
“沙塵龍王的遺民啊,再等等吧,等我們終結了過往殘留的傷痕,便降下甘露,賜予你們索求的一切。”
“不,應該是歸還你們應得的所有。”
忽然,一片碧綠的葉子落到祂身前,輕輕拂過祂布滿裂紋的臉龐。
見到這片充滿生機的樹葉,女子笑了。
祂抬眸望向遠處,目光跨越成千上萬的圣人尸骸,最終落到高臺上。
在那里,有一輪被鎖鏈束縛的血月。
而這些鎖鏈的源頭,自然便是這個白發女子——祂以自己為代價,將血月束縛于此。
祂困住了血月,血月也困住了祂。
現在,生命法則降世,這場漫長的等待也將迎來結局。
“咳,咳咳……”
女子咳出一口金色的血液,身上的帝紋忽明忽暗。
明明祂已是窮途末路,但卻笑了,笑得很颯,猶如一位打了勝仗的將軍。
“巹(jin),你輸了。”
“……”
血月中,一個恐怖的身影浮現,它不甘地轟擊著這個囚籠,發出憤怒的咆哮。
“你該死,你們人族都該死!”
“是,釀成如此大禍,我人族是該死,但沙塵之龍王的遺嗣不該遭受這無妄之災。”
“不過是一群人與龍的雜種,值得你、還有你們,去這樣做嗎?!”
巹不能明白,為何這些強者總是要去為螻蟻犧牲。
——在「傷痕」的世界里,弱者永遠是強者的食物,沒有任何存在的意義。
面對它的質問,女子并沒有回答。
祂抬頭望向高空,目光跨越千萬里,直至星河深處。
此刻,祂看到了無數圣賢為天地,為眾生死去,那些人……與祂同在。
祂輕笑一聲,說出了那句在龍辰大陸流傳了億萬年的誓言。
“龍吞天地氣,造化歸山河。”
在這句誓言之后,其實還有一句話:
“山河不朽,眾生長存。”
這是眾生對天地的許諾,是它們還給世界的溫柔。
——若我故去,亦會化作山河,護佑天地眾生千秋萬代。
若有一天,山崩河竭,天地悲鳴,我也會化作英魂歸來,為她最后戰上一場,直至……魂飛魄散!</p>